胡骑左冲右突,看似溃不成军,却始终吊着一段致命的距离,既不被追上,也绝不消失。
高猛站在城头,一手死死扣住垛口,望着那道黄尘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最终消失在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。
“不会出什么事吧!”高猛喃喃自语。
蔡文华站在他身后,轻描淡写地说:“高副将多虑了。”
日影寸寸西斜,关外依旧杳无音讯。
关外的风越来越厉,裹着砂砾劈头盖脸砸在城墙上,噼啪作响,像无数根针在刺着高猛的心。
他等不及了,猛地转身,提起两柄卧瓜铜锤,大喝一声:“开门!我要带兵去接应老将军!”
蔡文华挡住了高猛的去路,声音冰冷:“高副将,冷静。老将军出关时留有将令,命你死守雄关。没有老将军的手令,擅开城门,按律当斩。”
“老将军至晚未归,恐有不测!”高猛嘶吼着,青筋从脖颈一直暴到额角。
“不测?”蔡文华冷笑一声,“将军老当益壮,有何不测?本监军知道高副将立功心切,但万一这是胡人的调虎离山之计,等你走后,他们主力突袭雄关,雄关失守,中原门户洞开,这个罪责,你担得起吗?”
高猛的胸膛剧烈起伏,目眦欲裂,一把推开蔡文华,执意点兵出关。
“放肆!”蔡文华厉声喝道,猛地挥手,“来人!把高猛绑了!”
两侧早已埋伏好的亲卫一拥而上,将高猛死死按在冰冷的城砖上。
高猛拼命挣扎,嘶吼声震彻城头:“蔡文华!你这个通敌的奸贼!老将军待你不薄,你竟如此害他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蔡文华冷冷瞥他一眼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:“拖下去,关进牢房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私自纵放,违令者,立斩!”
与此同时,草浪谷。
王鸷追至谷口时,心头猛地一沉。
太静了。
整个山谷死一般的静,风卷着枯草在谷中打着旋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连马蹄踏过草叶的声音都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那千余胡骑奔至谷中,忽然齐齐勒马转身,阵型严整,杀气腾腾,与方才溃逃时的狼狈判若两军。
他猛地勒住缰绳,黄骠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。“中计!快撤!”
话音未落,两侧山丘上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,无数胡人骑兵如潮水般从山后涌出,黑沉沉的甲胄连成一片,瞬间封死了谷口的退路。
哈力斥的黑色王旗在暮色中猎猎展开,旗上绣着的展翅雄鹰,正对着谷底的三千精骑,张开了凶戾的指爪。
哈力斥留鄂尔金在洛城佯攻,自己则亲率四部主力,在草浪谷设伏,等的就是此时。
“放箭!”
箭雨如蝗,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倾泻而下,瞬间遮蔽了残阳,将整个谷底拖入无边的黑暗。
箭矢穿透铠甲、射入战马、钉进泥土,惨叫声、马嘶声、骨肉碎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,瞬间将草浪谷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。
三千精骑在箭雨中阵型大乱,战马互相践踏,士兵成片倒下。王鸷的亲卫拼死举起盾牌,护在他身周,盾面被箭矢钉得密密麻麻,发出暴雨般的密集脆响。
“结阵!结圆阵!”王鸷厉声大吼,陌刀挥舞如轮,劈飞两支射向面门的冷箭。
箭雨渐歇。
谷口方向,四骑并排而出,挡住了唯一的生路。
那是哈力斥麾下四员胡人大将,个个凶神恶煞:莫日根手提长柄铜锤,面色阴沉如水;屠格握着双刃战斧,嘴角挂着嗜血的狞笑;乌兰金横枪立马,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;巴图尔肩扛开山巨斧,目光死死锁住王鸷,像盯着梦寐以求的猎物。
他们身后,黑压压的胡人骑兵填满了整个谷口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“王鸷!”巴图尔将开山巨斧指向他,声如闷雷,“久闻老将威名!今日,草浪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王鸷握紧了陌刀,刀柄上的旧伤疤深深硌进掌纹,稳如磐石。
他身后,残存的雄关精骑默默收拢阵型,刀出鞘,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。
“雄关精骑——”王鸷缓缓举刀,刀尖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“死战!突围!”
四将同时催马,兵刃破风而来。
王鸷一夹马腹,黄骠马箭一般迎头撞上。
陌刀如一道黑色闪电,直劈莫日根。
莫日根举锤格挡,只听“当”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铜锤被震得脱手飞出,莫日根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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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鸷手腕一转,陌刀横斩,寒光闪过,莫日根已被拦腰砍成两截,内脏流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