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主……属下……属下不明白……”她试图辩解,声音却颤抖得厉害。
“不明白?”秋沐轻轻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淡淡的嘲讽,“兰茵,这里没有旁人。你还要与我演戏到几时?从我醒来的那一刻,从你看到我眼神的那一刻,你就知道,我想起来了,不是吗?”
兰茵浑身一颤,脸色瞬间褪尽血色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秋沐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告诉我,为何要瞒着我?瞒着我十年前发生的一切?瞒着我被休弃、秋家覆灭的真相?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,被南霁风玩弄于股掌之中,感激他的‘救命之恩’,依赖他的‘温柔体贴’,你很得意吗?还是说,你早已是他的人,奉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?”
“不!不是的!”兰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直起身,脸上血色尽失,只剩下惨白和绝望的慌乱,“郡主!属下没有!属下对郡主绝无二心!属下……属下是奉了夫人的命啊!”
“夫人?”秋沐眸光一凝,“哪个夫人?”
是刘蓁儿还是洛淑颖这个师父?
兰茵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耸动,泣不成声:“是……是洛神医……”
秋沐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传来一阵闷痛。
“你说清楚。”秋沐的声音有些发紧,但依旧保持着冷静,“师父……她让你瞒着我?为什么?她如今人在何处?”
兰茵抬起泪流满面的脸,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,但触及秋沐那冰冷而执着的目光,她知道,今日若不说清楚,她与郡主之间那点残存的主仆情分,恐怕真要彻底断了。
……
栖霞别院的清晨,被一层薄薄的秋雾笼罩。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近处的亭台楼阁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,静谧中透着几分萧索。
秋沐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。箱笼被一个个搬上马车,仆妇们低声细语,动作利落有序。方嬷嬷在一旁指挥着,神色间既有即将回府的松快,又隐隐带着不安。
三日期限已到。
这三日,栖霞别院平静得诡异。南霁风自那日拂袖而去后,再未露面,只派了王府总管过来,吩咐回府事宜。
方嬷嬷和兰茵战战兢兢,伺候得越发小心,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秋沐却平静得可怕。她按时用膳服药,偶尔在院中散步,更多时候是坐在窗边看书,或是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。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,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,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。
只有兰茵知道,郡主变了。不是容貌,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。
曾经的她,即便失忆时带着茫然,也总有种世家贵女与生俱来的温婉气度。而现在的她,静默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,偶尔抬眼,那眸光深处的寒意,能让兰茵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。
“郡主,都收拾妥当了。”方嬷嬷走进来,躬身禀报,“车马已在门外候着,随时可以启程。”
秋沐收回目光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,外罩浅青色薄缎披风,乌发简单绾了个堕马髻,只簪了一支白玉簪。素净的装扮,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,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病弱,让人看了心生怜惜。
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,这病弱之下,藏着一把淬了冰的刀。
“走吧。”她拢了拢披风,扶着兰茵的手,缓步向外走去。
方嬷嬷连忙跟上,主仆三人出了内室,穿过回廊,向别院正门走去。
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皆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出。秋沐目不斜视,步伐从容,仿佛不是被迫离开这座“静养”的别院,而是寻常出门踏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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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院门前,车马早已备好。最前面是一辆四驾亲王规制的朱轮华盖车,玄色车身上绘着金线蟠龙纹,气派非凡。后面跟着几辆装载箱笼的马车,以及随行的护卫、仆从。
南霁风骑马立于车队前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纹常服,墨发以玉冠束起,身姿挺拔如松。晨光透过薄雾,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越发显得五官深邃,俊美得不似凡人。只是那眉眼间的冷峻,生生将这份俊美化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凛冽。
见秋沐出来,他翻身下马,动作流畅潇洒,几步便走到她面前。
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,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,仔细审视着。三日不见,她似乎又清减了些,下巴尖得能戳人,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,也越发空寂。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,即便扶着婢女的手,也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矜贵。
很好,看来这三日,她没有再折腾自己。
“上车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秋沐没说话,甚至连眼神都未给他一个,只扶着兰茵的手,径直向马车走去。
南霁风眸光一沉,却并未发作,只挥手示意车夫放下脚凳。
兰茵和方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秋沐上了车。车厢内十分宽敞,铺着厚厚的绒毯,设有软榻、小几,几上摆着茶具和几样精致的点心。车窗上挂着厚重的锦帘,既能挡风,又能隔绝视线。
秋沐在软榻上坐下,兰茵和方嬷嬷也随后上车,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小凳上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,也隔绝了南霁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。
“走。”南霁风翻身上马,沉声下令。
车队缓缓动了起来,马蹄声、车轮声交织,打破了栖霞别院外的宁静。
车厢内,一片沉寂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,有节奏地响着。
兰茵偷眼去看秋沐,见她闭目靠在车壁上,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神色平静,仿佛只是寻常小憩。
可兰茵知道,郡主没有睡。她的呼吸很轻,眉心微微蹙着,那是一种极力隐忍的疲惫和戒备。
方嬷嬷也沉默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眼观鼻鼻观心,不敢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