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建设三线非常急,急到什么程度,诗云:
南海波涛骇浪惊,北疆熊掌榻前倾。
乌鸦群起昏黑顶,麻雀三只吱不停。
苏美妄,动刀兵,三线建设寝难宁。
东南西北八方应,万壑千沟壮志凌。
又云:
奉献青春三线建,未曾设计五方干。
劈山修路通三舍,建坎堆桥过九川。
艰苦卓绝成绩显,辛辛苦苦过失缠。
牺牲自我家人看,建设家园苦海延。
春节放了三天假,有的人提前请假回老家了。
基建部门任务重,领导不让请假。
技术人员忙于决算,一天到晚总是加班。
有个架子工闲着没事,走到房头遇见了安得志,便说想请几天假。
安得志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:“同是一个单位的人,人家忙得热火朝天,你没事不去帮忙,还想请假,丢不丢人?滚一边去!”说完,安得志走了。
架子工看着安得志的背影,“呸”地吐了一口浓痰,骂道:“帮忙,你也配?人家决算,你会什么?十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的人还说帮忙,真他妈的把自己当人了!”
“说谁呢?”佟三枪从房山头拐过来,看到这情况,问了一句。
架子工吓了一跳,连忙说:“谁也没说,谁也没说。”
佟三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也清楚他说的是谁。
但佟三枪不想把事情闹大,只是想煞一煞这种歪风,于是严肃地对架子工说:“有意见可以当面提,也可以越级找领导提,但不能在背后骂人。这种行为是错误的,是不可取的。鉴于你是第一次这样,我不想多说,以后注意点。”
三线建设初期,搞预决算的技术人员确实忙,但瓦工、木工等修建工人冬季没事干也是事实,工人想请假合情合理。
这一点,佟三枪明白,安得志也明白。
但安得志想的是集体,他认为技术人员在工作,工人没事也应正常上班。
佟三枪想的是,这件事是行政领导定的,开会时大家没提意见,说明定得对,定了的事就得执行,有意见也得执行。
普通工人没办法,有意见只好在背后说上几句。
虽然挨了批,但也得认。
回到休息室,架子工坐在长条椅上气呼呼地憋了许久,突然站起来对着大家说:“不让请假,讲不讲理?我找大领导说一说!”
“别,别去,可不行。”同事劝他,告诉他最好别找大领导,王科长知道了会不高兴的。
架子工想了想,没有去。
是啊,科长不高兴,以后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?
包宏业不了解群众意见,就算了解了也不会说什么。
表面上他是主管领导,但他主要工作还在建设三大队,不怎么参与锦东的业务。
在三大队他说了算。
1970年11月27日,他安排三大队的普通工人放假,技术人员、管理人员继续上班。
经过不到一个月的物料盘点、工程统计、预决算,三大队将资料转给了锦东。
12月末,三大队技术、管理人员放假了。
包宏业跟着王国庆他们五、六天,也回了锦海。
1971年1月24日,包宏业接到通知回到三线。
25日上午参加党委会,下午,包宏业、刘忠臣召集王国庆、贾飞龙研究1971年基建计划及节后基建动员会布置工作。
包宏业指示:“1971年的基建计划要体现大干快上的精神,节后的动员会要体现时代特征,要布置标语,要有广播,要有气场。”
刘忠臣说:“国际形势很不平静,南面美帝国主义冒天下之大不韪,搅得东南亚不安;北面苏修亡我之心不死,战争一触即发。上午党委会上,党代表、总指挥要求我们拿出千倍万倍的干劲,抓紧基建,早上完工,早上投产,为国防做贡献……”
两位领导说完,贾飞龙抢着说:“我提个建议,为突出先生产后生活的三线精神,我建议会址选在压儿山下,靠着女儿河,我们来个靠山近水,扎营搭台,就用这个舞台唱响三线建设的大戏。”
“这个主意不错,场地、舞台一定够大,同时要拉电线,安广播喇叭。”刘忠臣认可这一建议,他抽了几口烟,想了想,继续说,“搭台拉线时要考虑下步工程需要,减少重复劳动。”
王国庆表态说:“放心吧,搭台的事交给我们基建科吧!”
“布置会场交给我们政工部门吧!”
“行,按你们说的办,飞龙协调一下其它部门……”
业务安排好了,刘忠臣看着包宏业说:“老包,市里还有工作,这样吧,让包领导先回市里,有事咱们电话联系。”
“行,你们受累了。”包宏业站了起来,走了。
送走包宏业,回到办公室,刘忠臣说:“我也有事,这样吧,贾科长,一会儿你找一下动力口的人,王科长你也带上几个人,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到现场研究研究。”
第二天,刘忠臣、贾飞龙、王国庆等人来到写着“锦东机械厂”的山坡下,研究如何搭建主席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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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缓坡上,大家七嘴八舌说了许多办法,最后刘忠臣根据大家的意见拍板定了方案。
初一,走出家门,顶着寒冷的北风,欢天喜地的三线人高喊:“新年快乐”“春节好”“给您老拜年了”!
三线职工家属的热情虽然没有让山沟的气温升高一度半度,但却让山沟里的人温暖许多。
村里人说:“三线来了真好,这天都不特别冷了。”
下乡返城知识青年说:“这个春节天气太好了,一点也不冷。”
从保东来的人说:“这个春节也太暖和了,这是冬天吗?”
他们这样认为也对,从零下三、四十度的北地来到临近关内的地方,感觉这里的温度高是自然的。
初三,早晨北风小了许多,风小了,但雪来了。
王国庆推着自行车出门,妻子说:“下雪了,注意安全!”
“放心吧,没问题。”王国庆没把这点雪放在心上,心想:这也算雪?以前在奎龙经历的雪比这大得多。
抬着自行车下楼梯时,魏得全站在楼下提醒他:“雪黏路滑,注意安全!”
“没问题,放心吧!”
话没说完,脚下一滑,自行车横了过来卡在楼梯上,“哎哟”,差一点滑倒,王国庆靠在墙边稳了稳。
魏得全快速走了上来,帮助将自行车抬了下去:“领导,小心,这的雪与咱那儿不一样,软黏。”
“你别说,是不一样,好像与上次下的也不一样。”
“这个地方怪!”
下了楼,两人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到现场。
不一会儿,佟三枪、安得志带着十几个人扛着锹、镐以及捆扎工具也来了。
这时,大家发现雪已经把事先划好的主席台施工线给盖住了。
没办法,王国庆只能带着技术人员先清理场地,随后重新划线、放尺。
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,宋东方、刘忠臣、袁国岭来了,还带来了两辆货车。
佟三枪、安得志各自带领一辆车前往附近工地搬运木杆。
他们刚走,佟铁山就带着五名社员,赶着村里唯一的马车来了。
双方打过招呼后,稻地村的社员便加入了搬运物料的队伍。
物料场离施工现场并不远,马车运输倒短十分便捷,没过多久就运了两趟。
佟三枪瞧见安得志和装车工人起了争执,赶忙上前打圆场:“马车比汽车倒短更快、更方便。老安,这样吧,你带人回去搭架子。装车的事儿,就让佟队长他们几个人来搬吧。”
安得志看了看实际情况,点头同意道:“行。”于是,他带着只装了五根木头的汽车回到了现场。
宋东方见状,问道:“怎么回来了,拉够了?”
安得志跳下车,走到宋东方身边解释说:“干这活还得是马车,马车车厢矮,木头好抬好卸。不像汽车,车厢高,车上车下都得站人,干活费事。再加上下雪,汽车上铁件多,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,这不才装了五根。”
宋东方听后,特意走到物料场观察了一番,发现确实如安得志所说。
于是,他走回现场,把佟铁山、王国庆叫过来,对他俩说:“老佟,以后你们的马车也加入三线建设,王队长,你给安排一下,让他们专门干倒短的活,既能为村里挣点钱,也能为三线建设出份力。”
佟铁山听了,喜出望外:“好,太好了!”
王国庆点了点头,告诉佟铁山:“回头你们到我那,带上大队的印章签个相关手续。”
事情安排妥当后,大家冒着雪继续干活。佟铁山负责运料,安得志则带人按照技术人员的要求搭建主席台。
在魏得全的指挥下,搭顶棚时,王国庆高声喊道:“前面高出一米,这样雪就能滑到后面去了!”
众人齐心协力,不到一个小时,主席台就搭好了。
此时,供应科送来了大帐篷,大家又一起动手,将帐篷拽到架子上,并用铁丝固定好。
雪还在下个不停,能源部门的领导带着人拉线、架杆、安装喇叭。不到半天时间,除了主席台上的桌椅和话筒,其他工作全部完成。
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,在县里过年的彭大军赶了回来。
他看着搭好的主席台,非常高兴,称赞道:“军工战士不一般,干起活来又快又漂亮!”
宋东方见他一个人回来,便热情邀请他到家喝酒。
初三下午,麻三田从奎龙回到了三线。
这个春节他回家过得太不顺了,一肚子的气。
五天时间里,妻子不知为何和他吵了四次。
回到向阳街的家,面对冰冷的房间,他流着泪点上了炉子,烧了好多煤,屋子才渐渐暖和起来。
晚上,他一个人喝酒,想着儿子无奈的眼神,再度落下泪来。
初四,天气放晴。
麻三田早早骑车去上班,远远地看见白茫茫之中有一抹军绿色。
他骑着自行车没有拐弯,直接朝着那边过去,他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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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一看,原来是用脚手架搭建的主席台,上面覆盖着的军绿色大苫布格外显眼。
主席台上积了少许雪,前面被风刮了一层雪,东西两边的雪更多,如同门帘一般,只罩住了上面的三分之一。
麻三田心想,这样的设计,不往里面刮雪才怪呢!
前脸门眉处有三块板,上面写着“动员会”。
主席台前后左右有六根斜拉的木杆,应该是为了防止架子不稳而拉的支撑。
麻三田推着自行车,正认真地看着,贾飞龙组织人员从燕子沟搬来了许多桌椅。
汽车停在一旁,机关的同志们忙着卸车,麻三田却好像没看见一样。
他读着主席台四周的标语:“深挖洞,广种粮,不称霸,三线建设要抓紧”,一边看,一边快速骑着自行车过了两座桥,拐向了矿洞沟。
机关人员都忙着干活,没人理会麻三田。
大家认真地放置桌椅,连接话筒,贾飞龙则仔细检查着每一处。
主席台布置完成后,贾飞龙组织机关同志清扫积雪,并划定了各单位的参会位置。
下午1点45分,各单位打着红旗来到会场,旗帜上写着机加连、铸造连、修建连等字样。
红旗在刺骨的北风中随风摆动,军工战士们整齐地站立着。
他们身着蓝黑工衣,上面佩戴的毛主席像章闪烁着光芒,衣服虽然大多打着补丁,但十分整齐;脚上穿着翻毛大皮鞋或胶底黄棉胶鞋,看起来很暖和;不过,同志们戴的帽子各不相同,有棉军帽、狗皮帽、乌毡帽、毛绒帽,少数人还戴着羊剪绒帽,这些各异的帽子与整齐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1点55分,厂领导来了。
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的领导们清一色戴着军帽,穿着军大衣和棉军鞋,他们十分整齐地走上台,坐了下来。
彭大军、宋东方坐在红布覆盖的会议桌中央,左边是包宏业、李文化、袁国岭,右边是兰小柱、谢云旺、刘忠臣。
谢云旺看了看手表,又看了看彭大军和宋东方,两人微微点头示意。
谢云旺拿起桌上裹着红绸子的话筒,打开开关,宣布:“三线建设动员大会现在开会,大家起立,一起高唱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!”
唱片机的声音和大家的歌声交织在一起,会场前后左右电杆上的四支高音喇叭将歌声放大。
歌声传得很远,整条沟都回荡着:“大海航行靠舵手,万物生长靠太阳…”
这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到了村里,躲在被窝里躲避寒冬的社员们,听着歌声,趴在炕上支着耳朵跟着哼唱;正在劳动的人,站在山上、地头,一边拾柴、捡粪,一边听着歌曲。
动迁变户入厂职工的家属们早早来到会场外,跟着三线职工一起高唱:“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。”
唱完歌曲,谢云旺继续说道:“同志们!目前三线还处于筹备期间,条件有限,让大家站在室外开会,实在是对不住大家。没办法,初创时期我们还没有保东老厂那样的文化宫。但是大家放心,以后我们会有比保东文化宫还要大的文化宫,到那时开会就不用站在外面了。
同志们,天气虽然寒冷,但我们的心是热的。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亲切关怀下,我们今天召开了国营锦东机械厂第一次三线建设动员会。
这个会议,旨在更好更快地把锦东建设成为工人阶级当家作主、能够为祖国国防事业做出贡献、设施完备的现代化军工厂,意义重大且召开得十分及时。请大家认真聆听,现在,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宋总指挥讲话!
在热烈的掌声中,周红从主席台边上快步走上前,将话筒稳稳地拽到宋东方的桌前,捋了捋线后,低着头又迅速走下了台。
宋东方开始发言,他首先肯定了前一阶段的工作成绩,接着详细布置了下一步的具体工作任务,并要求各单位严格按照部里批准的基建计划,扎实推进,确保各项任务高质量、高标准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