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劣的环境让大家切实体会到了艰辛。
修路的民兵还能找相对平坦的地方施工,可拉线架杆的却只能选择近路,在山上崎岖陡峭的地形中艰难穿行。
于志歧他们每天忙着挖坑、抬电线和木杆,程桂枝也跟着一起干。
寒冬腊月,山上的土冻得结结实实,在茫茫白雪覆盖的山岭上,九连不到半个月就完成了临时外线架线工作。
外线架线完成后,他们又投入到厂区内线架杆、拉线的工作中。
电力工程结束后,他们被划入厂基建队,在安得志的带领下继续奋战。
安得志组织他们修护坡、建库房,各条沟里都有他们忙碌的身影。
为了提高工作效率,安得志采取以老带新的方式,组成了多个生产小组,每个小组由三四名修建组的工人带着十几位民工。
修建组的同志大多是普通工人,文化水平不高,仗着自己有砌筑技术,对待民工态度粗暴,说话就像骂人,沟通事情也像是在挖苦人。
安得志身上也有这种毛病,只是程度稍轻。
九连的民工对此情绪很大,多次向连长告状。
九连连长是个没什么文化且脾气暴躁的农村人,为此找安得志理论,甚至还打了几架。
安得志和连长一样没好气,对修建组的老职工也是又骂又打,一时间,他们负责的项目乱成一锅粥。
兰小柱得知情况后,以农业生产需要为由,让连长回了公社,由程桂枝兼任连长。
程桂枝找来几个文化水平相对较高、有一定组织能力的民工,跟着安得志等人学习施工技术。
两周后,大家学会了基础放线、地基清理、基础垫石、砌砖等工作。
民工学徒出师,掌握工作技能后,程桂枝找到领导,要求单独承接项目,领导同意了。她把民工分成两个小组,带领大家开始库房建设工作。
程桂枝找到安得志,甜甜地喊了几声“叔”,安得志便答应每天往返于两个库房进行指导监督。
于志歧跟在程桂枝后面,打心底里佩服她。
安得志负责施工质量和进度,程桂枝负责组织和宣传。
程桂枝安排于志歧在山坡的石头上、宣传板上写下:“要准备打仗”“靠山,近水,扎大营”“靠山,分散,隐蔽”。
于志歧看着程桂枝漂亮的脸蛋和工作时的样子,一度觉得她是个真抓实干的人。
小主,
但相处久了,他发现程桂枝只有在领导来的时候才认真参加劳动,其他时间基本只动口指挥。
她对待安得志的做法也让于志歧觉得不妥。
见到安得志时,她嘴上说大叔多么好、多么能干、水平多么高;背后却抱怨这老头只知道自己干,不懂得组织大家一起干,工作方法太落后。
有几次,她还要求民工在技术质量方面可以听老安头的,其他方面不要听。
程桂枝向宋东方、兰小柱汇报工作时,总是突出自己的功劳。
于志歧觉得她心眼太多,为人不够厚道,便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了一定距离。
程桂枝没有察觉到于志歧有意疏远她,因为想跟她亲近的人很多,袁国富就是其中之一。
袁国富身高不到1米7,身材消瘦,脸很长,倒三角的眼睛不大,鼻子和嘴却在脸上占了很大比例。
袁国富总是主动和程桂枝套近乎,程桂枝却总是躲着他,她不想得罪袁国富,毕竟他是袁国岭的弟弟。
袁国富一有好吃的就想着程桂枝,有事没事都去找她。
程桂枝让于志歧帮忙撒谎应付,效果不太理想。
程桂枝找兰小柱帮忙,兰小柱对她说:“你虽然是公社妇联主任,但身份还是农村户口。我建议你利用这个机会,让老袁家帮你转户口进厂,这样你一辈子就有保障了,为什么要躲呢?可以试着和他发展发展。”
兰小柱说得没错,城市户口的人有供应粮,可以免费看病,还能分房,而农村户口的人却没有这些待遇。
这天,袁国富又来找程桂枝,于志歧远远看见山口的人像是袁国富,就跑到库房告诉程桂枝。
程桂枝说:“没事,来就来吧。”
袁国富也知道转户口的事情难度很大,之前他并不知道程桂枝是农村户口。
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的困难他很清楚,他们兄弟三个,袁国岭是老大,他还有个二哥、二嫂和侄子在农村。
当年他参军就是为了转户口,大嫂帮了不少忙。
他转了户口上了班,二哥也曾来信找大哥大嫂帮忙,但大哥回信说,在农村结婚的都办不了。
如今要帮一个外人,估计大嫂和大哥不会管。
几天后,兰小柱见到袁国岭时说:“听说你弟弟和程桂枝搞对象了,怎么样啊?”
袁国岭说:“他没跟我说,回头我问问。”
袁国岭晚上见到弟弟,问了情况,也觉得很棘手。上班时,彭大军看到他一脸为难的样子,便询问情况。彭大军听后没有表态,让他把宋东方叫来。宋东方来了之后,彭大军让袁国岭把情况又讲了一遍。听完后,彭大军说:“总指挥,老袁说的事说明什么?说明领导也有难处呀!”
晚上,宋东方和谢云旺散步聊天时说起了这件事,问:“彭政委是不是有什么想法?”谢云旺说:“领导也是人啊!抛家舍业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革命事业,但也对不住自己的家人,对不住自己的老婆。彭政委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,但他有家庭和战友,家属可能会有想法,他的战友也可能会有想法。”
宋东方点了点头,对谢云旺的说法表示认可。
第二天,他主动找到彭大军,提出一项不经过会议讨论的政策:为了让领导干部没有后顾之忧,在申请招工指标时,预留部分指标给领导同志,具体如何使用,由各位领导自行决定。
彭大军认可了这一不上会的政策,宋东方便让谢云旺去找各位领导确认。
最终,袁国岭把自己的一个机动指标给了程桂枝。
到了年底,招工海报让民兵团的人看到了希望,大家都盼着入厂名单里有自己的名字。
九连有12名下乡青年,分到了四个指标,于志歧是其中之一。
入厂报到时,四人兴高采烈,还看到程桂枝也来报到。
春节前,袁国富和程桂枝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。
于志歧跟李风顺哥仨聊到这里时,李云顺忍不住说道:“真没想到,一个高一个矮,一个美一个丑,这日子可怎么过呀?”
李雷顺接话道:“这有啥,矮的听高的,丑的听美的,找个平衡就行,有什么不行的。”
于志歧嘴上没吭声,心里却认同李雷顺的话,他觉得不般配的两人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。
开春后,传来第二批入厂的消息,五月还有招工指标。
很多人开始行动起来,又是送礼,又是托人,让兰小柱应接不暇。
他倒不在乎钱财,只是很同情这群从城里来的孩子,于是去找彭大军、宋东方争取更多指标。
大家送来的钱和物,有一部分变成了酒桌上的酒菜。
那几天,为了说服这两位领导,他多次请客喝酒。
有一天,他又请大家喝酒,席间说道:“这些东西都是孩子们送的,他们的目的大家心里都清楚,能多争取就多争取点吧!”
那天,其他人喝了一会儿就走了,只有他和宋东方一直喝到夜里十点多,他也喝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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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东方的家人来接宋东方回向阳街时,说要送他回去,他却说:“我还住在办公室呢,就隔个房间,送什么送。”
宋东方走后,他站在小树旁撒了泡尿,完事后回到自己房间,打开门走了进去。
凌晨三点,兰小柱从宿醉中干渴醒来,脑袋像是被重锤敲打过,钝痛阵阵。
朦胧间,他瞧见身边躺着一个女人,刹那间酒意全消,困意全无,心猛地一紧,凑近细看,枕边人竟不是自己的妻子,惊得他差点叫出声。
兰小柱努力梳理着昨晚的记忆。
他只记得推开门的瞬间,恍惚觉得回到了城里的家,温柔的妻子迎上来,帮他褪去外衣,又贴心地烧水递水。
可转瞬他便清醒过来,自己分明还在这偏远的工作驻地,根本未曾回家。
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,他的脑海却像被一块黑布蒙住,只剩一片空白,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兰小柱手脚冰凉,犹豫再三,还是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轻推女青年的肩膀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姑娘,醒醒……”
女青年皱着眉,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眼,眼角干结的眼屎让兰小柱下意识地别过头,心里一阵嫌恶。
还没等他开口,女青年便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,赤条条地坐在炕上,语调轻柔却让兰小柱如坠冰窖:“领导,昨晚看您喝得烂醉,走路直打晃,我怕您摔着,就扶您回了屋。您开了门,拉我进来,还亲了我,之后又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您别多想,我都是自愿的。”
这时,一阵夜风从窗缝钻进,女青年光着身子打了个哆嗦,接连几个喷嚏。
兰小柱慌乱地别过头,扔给她一件衣服,哑着嗓子说:“快穿上。”
女青年却嘴角一勾,带着一丝媚态:“领导,再陪我一次,我就走。”
片刻的沉默后,房间里传来衣物摩挲的细碎声响,随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,女青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徒留兰小柱瘫坐在床边,满心懊悔与不知所措。
随后,兰小柱看着被褥上的一摊血迹,知道这个女子入厂的事情必须得办。
新的招工工作在5月份完成,家属转正、子女入厂、下乡青年安置等一共解决了300多人的问题。
1971年3 - 5月,保东厂有七个车间来了三百多人,其中有两个单位是整体搬迁。
与此同时,保东的机关、后勤、辅助单位也来了不少人。
保东来人的时候,地方又安排了一百多名转业干部和退伍兵。
李风顺和高文革天天站在桥头,看着一趟趟的汽车驶过。
人多了,对生产区厂房和家属区住宅的需求也增加了,基建单位为此十分着急,施工人员加快了基建速度,完工交验的项目增多了。
金工车间厂房、439车间厂房先后交付生产车间使用,向阳街住宅全部完工,燕子沟住宅部分完工。
厂房和设备相继投入生产,企业进入了边生产边基建的阶段。
修路、平整场地不再需要那么多民工了,兰小柱与民兵团团长协调后,把大部分人员转到了铁路建设工地。
铁路工地从锦海市沿着辽西山脉延伸到韩河地区,全长310公里,计划修建33个火车站。
几万名民工在这310公里沿线的工地上一字排开,协助铁道兵在崇山峻岭中修路、架桥、挖隧道。
威宁县民工在团长的带领下奋战在工地,从锦东三线下来的民工没有回家,直接就近加入了程屯铁路工地。
程屯铁路是离锦东最近的铁路工地,施工项目包括隧道、桥梁、土方开挖、填筑压实排水以及火车站、专用线等。
该段工程有两个难点,一是隧道,程屯火车站东边有一座高山,由于山高,需要修建818米长的隧道;二是桥梁,程屯火车站西边是西张村南部程屯大队张沈小队的山间平原,为了跨过这片山间平原,计划在此处修建一座630米长的桥梁。
铁路建设指挥部决定在隧道和大桥之间修建火车站,火车站位于程屯后山。
规划中的火车站是四级站,有货运业务,需要建设专用线;有客运业务,需要建设候车室、售票室及职工宿舍。
程屯就在火车站南面的沟里。
这个村落不大,只有十几户人家,但它是公社领导办公的地方。
在不断的爆破声中,建设工作持续推进,人们满怀期待。
东边挖掘隧道,西边修建大桥,程屯火车站西三公里处正在建设这条铁路线上最高的桥墩。
在规划图上,铁路桥下的女儿河边有一条通向城里的公路,公路一直延伸到草尖岭的大坡处,女儿河在草尖岭的大坡处向东划出一道弧线,沿着山脚向东南方向流去。
铁路桥和草尖岭中间有一座跨越女儿河的公路桥,这座桥是为保障铁路施工运输物资而修建的。
兰小柱带领几十个人配合三大队日夜赶工,终于在雨季来临前确保了大桥通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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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车前,兰小柱回到厂里参加了革委会常委会,会上提出举行一个通车庆典,宋东方表示同意。
通车那天,宋东方、包宏业、兰小柱、公社领导与火车站筹备组组长等一行人点燃鞭炮,几辆汽车驶过大桥,爬坡向铁路施工点驶去。
公路桥墩上,有兰小柱在水泥未干时写下的“程屯女儿河桥”。
通车庆典前,工人用红色颜料将“程屯女儿河桥”几个字重新描了一遍,鲜艳的红色在日光下格外醒目。
庆典当日,宋东方、兰小柱站在桥墩旁,让周红为他们拍照留念,记录下这一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。
随后,他们一同乘坐吉普车返回厂里。
民工团多数人都离开了锦东,可兰小柱却留了下来。
他留在锦东协助宋东方领导政工、保卫等单位,同时还管理着留在锦东三线不足1000人的民工。
不过,与最初相比,他的工作任务已经减轻了许多。
这段时间,袁国岭却颇为为难。
随着人员增多,房子不够住,粮食、蔬菜、油料等物资也都成了难题。
房子正在建设,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决,大家挤一挤还能勉强应付,但食品问题却无法敷衍了事。他向县里求助,却只是杯水车薪。
袁国岭苦思冥想,觉得食品困难的根源不在食品本身,而是干部能力的问题。
为解决这个问题,他想到了李春雨。
李春雨脑袋灵活、点子多,让他来处理此事应该可行。
不久后,李春雨来到后勤担任副科长。
李春雨到了后勤,了解领导的要求后,就给奎龙的一位朋友写了封信。
十多天后,朋友回信,告知有粮食、土豆、粉条、豆油等物资,让他们带钱去取。
袁国岭得知后十分高兴,第二天就和李春雨带着三辆汽车前往奎龙。
从奎龙把物资拉回后,李春雨又前往省里,到省三线指挥部四处求情,又争取到一部分生活物资。
两个月后,后勤保障工作得到了缓解。
领导们积极努力解决生活物资问题的同时,职工们也在各尽所能。
其中,马保华的表现格外突出。
贾新艺告诉李风顺,刘远胜是贾新艺七姑二大伯两乔三哥的儿子,他们是亲戚,这么算来,刘远胜的表哥马明言也是贾新艺的亲戚。
不过,贾新艺的妈妈陈红并不承认这层关系,这使得几家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。
陈红不认这门亲戚,宋东方认为她做得对,毕竟都攀亲戚的话,工作很难开展。
但马月娇、马保华却认,马月娇是刘远胜的妈妈,马保华是马明言的父亲。
马保华被视为落后分子,他要来三线的时候,宋东方心里并不乐意,但考虑到不能因为拒绝他一人,而影响其他同志的积极性,只好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