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达身形一颤,方才还泛着红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眼中涌起剧烈挣扎,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厅内静得落针可闻。良久,他仿佛被抽去了力气般,哑声道:“明日……我便让蒋牧离开明礼馆。”
他闭了闭眼,压下心中酸楚,“至于盼娣……她既已与汪复有了牵扯,往后的路,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夏温娄听罢,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,心下却已是满意对方的表态。蒋达终究不算是墙头草,还是懂得孰轻孰重的,这便够了。
“伯父言重了。”他忽然改了称呼,语气也缓和下来,少了几分先前的冰冷威压,“梅萱是我未来的妻子,蒋牧便是我内弟。别的我不敢说,但读书一事,我还是能略尽绵力的。”
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,似在斟酌,片刻后方道:“其实以蒋牧的性子,并不适合留在明礼馆。那里人际繁复,他心性质纯,又少决断,久处其间,反倒容易惹上是非烦郁,耽误了根本。”
自己的儿子什么性情,蒋达还是清楚的,他知道夏温娄说的对,汪家和崔家的公子如何看不起蒋牧,他也听说过一二。可自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,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夏然一样,胆大心细会说话。
这些天,蒋牧在家中明显话少了许多,眼底的郁气藏都藏不住。听夏温娄这么说,他也认同的点点头:“说的是……那孩子,近日确然沉闷不少。”
“回头我问问我师兄,看京中有哪些学风好些的私塾。”夏温娄淡淡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叫蒋达心头一松。
蒋达面上登时漾起喜色,忙拱手,“那……便劳夏大人费心了。”
京中好的书院私塾,不是讲门第、人情,就是讲学生自身的潜质。蒋家没有背景,蒋牧更是资质平平。哪里会有好私塾肯收他?
夏温娄肯帮忙,那真是再好不过。私心而言,他不想跟汪家走太近,汪复见他时,话虽说的客气,但面上那倨傲的神情却没半分遮掩——眉梢轻挑的姿态,眼底漫不经心的打量,连说话时指尖敲着扇骨的节奏,都透着施舍般的轻慢,显然没将蒋家放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