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瑶抚摸着断甲处渗出的血珠,突然歪头笑得天真:"大人可知晓?西市那三十车粟米里,可混着南诏进贡的龙血竭。"她故意顿了顿,望着对方猛然收缩的瞳孔,“这种药材遇火生成的毒烟,听说专克紫薇命格呢。据说紫薇命格之人是天生的贵胄,若被此毒烟所伤,将会厄运连连。”
晨光忽然大盛,穿堂风如野马般呼啸而过,掀飞了案头文书。纷扬纸页间,段瑶看见王主簿藏在袖中的右手正剧烈颤抖——那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此刻竟泛着不详的幽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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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瑶屈指弹落血珠,青砖上绽开三两点红梅。王主簿袖口金线绣的獬豸兽在晨光里狰狞地咧开嘴,她忽然想起昨夜佛龛下压着的那叠漕船货单——原来刑部与三皇子勾结的暗账,早被段夫人拿来当了投名状。
"段姑娘不妨移步后堂。"王主簿的八字胡抖得像风里残烛,引路时腰间鱼袋撞得玉坠叮当乱响。
穿过回廊时,段瑶故意让断甲在朱漆廊柱上刮出刺耳声响,惊飞檐下两只灰雀,那“扑扑”的振翅声在回廊里回荡。
书房里供着的白玉观音果然泛着青气,段瑶指尖抚过莲花座下暗格时,听见王主簿喉间咽动的咕咚声。
紫檀匣里的漕运账册裹着层胭脂香,她突然转头冲着北面轩窗轻笑:"原来刑部特制的鎯头锁,竟不如户部新铸的银锭子结实?"
窗外竹影倏地一颤。
段瑶猛地掀开博古架上的青瓷盖罐,数十张飞钱票据混着胭脂笺雪片似的飘出来,最上方那张赫然印着段夫人陪嫁银楼的戳记。
王主簿扑过来时撞翻了案头砚台,松烟墨泼在月白直裰上,活像条被斩首的蜈蚣。
"三月廿七收段门周氏白银八千两。"段瑶捻起张票据对着光,染血的指甲在"兵部军械"字样上轻轻一划,“五月十六又收南诏商队翡翠原石二十箱——王大人书房这尊观音,怕是要换成财神爷才衬景呢。”
门外传来衙役佩刀落地的声响。
段瑶转身时,正看见两个年轻捕快涨红着脸偷瞄她裙角沾着的墨痕。
她突然将账册摔在满地狼藉里,惊得王主簿膝盖重重磕上黄花梨椅角:"刑部许您都水监的位置,三皇子却把您安插在京兆府当暗桩,段夫人又拿漕运账本换我性命——您说这观音菩萨到底该保佑谁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