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上月十八,城西码头少了两船官盐。"段瑶踢开滚到脚边的陶罐,罐中飘出的硫磺味与车辙上的如出一辙,"二妹妹妆奁夹层的账簿记得真详细,连给漕帮二当家的分红都精确到文钱。"你瞧,二妹妹帕子上绣的锦鲤,那凌乱的针脚,鱼眼处就是地契藏处的标记。
仆妇们的窃窃私语突然停了,檐角残破的铜铃叮咚作响。
段瑶摸出从算命摊顺来的火折子,幽蓝火苗照亮照壁上密密麻麻的暗账数字,那幽蓝的火苗跳跃着,也映出段二小姐煞白的脸。
"你!"段母突然抓起供桌上的烛台砸来,翡翠镯子撞在青铜香炉上碎成三截。
段瑶侧身避让时故意撞倒多宝阁,藏在暗格里的漕帮令箭稀里哗啦砸了满地。
"老夫人竟与江湖帮派勾结......"
"二小姐前日还克扣我们月钱......"
仆妇们的议论声逐渐变大,有个胆大的小丫鬟突然指着段二小姐惊叫:"她帕子上绣的锦鲤眼睛,是地契藏处的标记!"
段瑶趁机将火折子抛向院中枯草,硫磺遇火瞬间爆出青烟,那青烟迅速弥漫开来。
浓雾中她扯断腰间缠枝纹玉佩的穗子,金线缠绕的玉珏落地脆响——正是段父书房暗格缺失的那半块信物。
"拦住她们!"段母发髻散乱地扑向角门,却踩到自己扯落的披帛摔在青石板上。
段二小姐提着裙摆往古槐方向跑,绣鞋却被突起的树根勾住,露出袜筒里漕帮特制的金叶子。
段瑶倚着爬满蛛网的廊柱,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栏。
暮色将她的影子投在仆妇们惊疑不定的脸上,像柄悬在众人心头的软剑。
"母亲不如说说,父亲书房暗格里那十二箱官银——"
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撕裂暮色,段府家徽灯笼在院墙外晃成一片血色光晕。
段瑶话音戛然而止,她看着段母突然挺直的脊背和段二小姐瞬间发亮的眼睛,鎏金护甲深深掐进廊柱腐朽的木纹里。
夜风卷着枯叶扑进门洞大开的正厅,将满地漕帮令箭吹得叮当乱响。
段瑶转身时发间步摇纹丝未动,唯有缠枝纹腰封下的火折子还在幽幽冒着青烟。
残月爬上槐树枝桠时,段父的皂靴踏碎了门槛处半块带血的瓦当。
他腰间缺失的半块玉佩正在段瑶掌心发烫,而满地狼藉的漕帮信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极了棋盘上散落的杀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