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南笙攒钱

南笙的指甲在弦下绷出青白,冰弦勒进胶布的纤维里。她忽然想起上周在儿童班,有个小女孩指着她伤痕累累的手指问:“南老师,弹琴不是该像电视里仙女那样好看吗?”

“南姑娘海量。”

荣总的玛瑙扳指叩在钧窑酒盏沿口,青瓷脆响惊破宴厅暖雾:“到底是南徵羽捧在手心的凤凰。”他指腹碾过南笙落在琴谱上的剪影,“南小姐赏脸弹《酒狂》,总得添点雅趣。”助理掀开红木食盒,十沓万元现钞垒成的金字塔散发着油墨味,“这十万当定金,往后每月再添这个数……”尾音淹没在满座心照不宣的笑声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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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酒狂》的泼剌指法撕裂空气时,南笙刻意加重了跪指的力道,父亲生前总说这首曲子“狂在骨不在皮”,此刻她却在散音里掺进金属般的颤音。

“好!”满座喝彩声惊飞了琴囊里的《幽兰》残谱。南笙看着血珠坠在蝇头结上,将“进复”指法染成暗红。这方冰弦本该在虞山雅集承托《潇湘水云》的雾霭,此刻却浸着轩尼诗的奢靡酒气,把阮籍的佯狂炼成私宴助兴的胭脂泪。

“接着奏。”珠宝商将百达翡丽搁在琴额,“南姑娘指甲染血的韵致,倒比那些音乐学院的花瓶真切。”

陈逾明递支票那夜的场景突然刺破记忆:他百年灵机械表的秒针跳动声,与此刻包厢的商演倒计时完美重合。德国润喉糖的鎏金糖纸在袖袋里沙沙作响。

“南小姐的商音比拍卖会那床明琴还准。”穿香云纱唐装的男人手搭上琴额,“荣总在西山有处院子,养着群白孔雀……”他指尖划过刻有“虞山清韵”的琴轸,“正缺个会调音的女主人。”

南笙的轮指骤然加快,《酒狂》的拨剌技法震落香炉的烟灰。

她模仿陈逾明评古琴修复时的冷肃语气:“这床琴是虞山派规制,荣总若想改作装饰……”突然发力扯断三弦,“不妨直接送去古玩市场。”冰弦崩裂声惊碎满室酒气。

包厢死寂如古墓。

南笙扯断的冰弦垂落在地,像条被斩首的银蛇,仍在宫灯下反射着森冷的光:“家父教导,琴弦可断,琴道不可曲。”

“好个宁碎不折的虞山风骨!”荣总突然抚掌,笑声震得青花瓷盏嗡嗡作响,“南小姐这脾气,倒比那床明琴更值钱!”他摘下腕间沉香木串掷入食盒,“这十万当定金,请南小姐每月来调一次琴,用你们虞山派的正统技法。”

助理将红木食盒往前推了半寸,钞票油墨味混着木串的甜味,在南笙鼻腔绞成细密的网。

南笙瞥见木串刻着“虞雅轩”编号,正是父亲破产前赠予某位藏家的旧物。

“两成定金,八成按琴况。”她将染血的冰弦缠上木串,血珠顺着丝弦渗进“清韵”二字。

白玉平安扣扫过食盒鎏金锁扣,在宫灯下折射出陈逾明腕表的月相光影。

冲出包厢时,南笙的月白真丝长衫已被冷汗浸透。会所一楼大厅的鎏金水龙头正映出她泛青的唇角,威士忌混着血丝坠入大理石盥洗台,在霓虹灯下蜿蜒成赤珊瑚的纹路。她攥着刻有虞雅轩编号的木串,沉香甜腻裹着血腥气,在喉间搅成滚烫的刺。

手机突然亮起,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映入眼帘:“南小姐的《酒狂》少了个‘猱’指。”附图中镜头精准捕捉到她扯断琴弦瞬间眼中的决绝,背景里半张泛黄的当票正贴在明代琴匣夹层。

月光漏进出租屋的霉斑,在账本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南笙机械地核对着数字:“50万-儿童班1000×18节-VIP室2000×7场-商演8000×5倍-定金2万=还剩元”。

钢笔尖在“”这个数字上反复描画,墨水晕染开来,像一朵逐渐枯萎的花。

南笙数到第四十万八千的缺口时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:“周天九点,半山御府?荣家别业,调明代蕉叶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