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穗凝望着被众人围着的襁褓,又看了一眼被夸作“粉雕玉琢”的巧姐儿,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她下意识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。
沁荷庭张灯结彩的热闹,像檐角垂落的鎏金流苏,明明灭灭晃在她眼底。再过一月,云姨娘的孩子也将临盆,到时又会添上新的热闹......
巧姐儿渐长,每日被课业缠得脱不开身,来烟雨居的时日越发稀疏,往日里两人说笑的场景,如今只能在回忆里找寻。
宋怀谦不来烟雨居的这些日子,禾穗给董母的绣的一对寿字软枕已收了尾,一个硕大的“寿”字金光熠熠,周围云纹环绕,似要腾云而去,湖蓝缎面被金线衬得沉稳又华贵。
绣完软枕,她仿佛被抽去了忙碌的丝线,没了正经事可做。每日枯坐在窗前,替董婉与巧姐儿做着衣衫鞋袜,一针一线,缝的都是寂寞。
又重拾许久未碰的湖笔,照着字帖练字,墨香晕染开,却填不满心底的空缺。纸上的字越来越工整,可日子却越来越寡淡。
窗外的天,时阴时晴,她的心,也似这天气,捉摸不透的惆怅。
如今瞧着沁荷庭的热闹,心底升起无限艳羡,有个孩子真好。
翌日辰时,当宗正寺卿宋濂捧着明黄圣旨跨过门槛时,晨光驱散薄雾,“赐婚张氏为世子侧妃”的尾音消散在晨风里。
禾穗抬眸,瞧见董婉扶着青岚的手起身,身形晃了晃。端王府内众人众人或喜或忧,神色各异。仔细看便发现,长风院众人皆在强颜欢笑。
经过一个多月的冷落,禾穗在描红中渐渐磨平了棱角。宠和爱是可以分开的,世子对义姐董婉的情分再深厚又如何?却不妨碍他在云姨娘院里逗弄将诞的胎儿,或是从乳母怀里抱过宋曜时眼底流露出的温软。
男人的心动与欲望原是两桩事:心动给了白月光,欲望却可以分给任何一个解语花。
八月二十九,禾穗早早收拾妥当,来到瑞锦阁,青梧邀她进屋内坐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