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坐落在山林腹地,四周古木参天,清溪环绕。三间木屋以回廊相连,黛瓦素墙,檐角飞翘,虽无雕梁画栋,可处处透着雅致。
院子极大,以竹篱为界,院内花木扶疏,不循时序,竟相争艳:春兰吐幽,夏荷擎露,秋菊傲霜,冬梅含雪,更有藤萝垂蔓,蔷薇攀架,蜂蝶穿行其间,生机盎然。
朝瑶归来时,细雨未歇,檐下已挂起晶莹水帘。?
九凤?正黑着脸,将一根打磨光滑的粗藤往大树的横枝上系,动作带着几分不耐的粗鲁,嘴里低声骂道:“麻烦精……偏要什么秋千,老子一根指头就能让你飞上天,非得用手弄这破藤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感知到熟悉气息靠近,他猛地回头,只见朝瑶披着一身水汽走进院门,素青衣裙湿了大半,贴在身上,墨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颊边,额间那点洛神花印被雨水浸润,红得愈发惊心。
她脸上带着笑,眼眸清亮,尽管那眸中映不出这满园姹紫嫣红。?
九凤?眉头立刻拧成疙瘩,抬手一挥,一道温和不容抗拒的热风拂过,瞬间蒸干她身上、发间的水汽,连裙角都变得干爽蓬松。
他语气恶劣:“下着雨不老实在屋里待着,又野到哪里去了?这破林子有什么好逛的,灰蒙蒙一片!”
朝瑶?不以为意,反而几步上前,冰凉的手指主动钻进他因干活而略显温热的手掌,轻轻握住,仰脸笑道:“凤哥,秋千搭好了吗?我方才去崖边听了听瀑布,声音比昨日响些,许是上游又落雨了。”
她牵着他往屋檐下走,避开仍飘洒的雨丝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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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凤?被她冰凉的手激得微微一颤,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,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揽过她肩头,半推半拥着带她往正屋走,嘴上依旧不饶人:“听什么瀑布!吵得耳朵疼。秋千……快好了,就差最后绑结实点。你少打岔,赶紧进屋。”
两人穿过回廊。廊下悬着几串风铃,是用晒干的彩色浆果与小巧贝壳串成,风一吹,叮咚作响,声音清越。
窗台上摆着几个粗陶罐,里面插着应季的野花,还有形状奇特的枯枝与羽毛,显然是随手捡来又精心搭配过的。
推开正屋的门,室内陈设简洁,处处用心:临窗一张宽大的木榻,铺着厚厚的、柔软的兽皮垫子,堆着几个绣工精致的软枕;靠墙的多宝格上,错落放着竹编的小筐,里面是晒干的草药或香花、奇形怪状的石头、古朴的陶器,还有几个栩栩如生的草编小动物;墙角火塘里炭火正红,上架着一个陶壶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满室弥漫着淡淡的、温暖的草木香气。
朝瑶?脱了略显潮湿的外衫,顺手挂在门边的木架上,走到火塘边伸手烤火,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洞察:“方才回来时,看到林外有陌生的车辙印,很新,方向是往西炎那边去的。最近西炎朝堂,怕是不怎么安生吧?”
她虽隐居于此,看似纵情山水,但无论是廊下风铃的响动、林间鸟雀的异样,还是泥土上新鲜的痕迹,都是她无声的耳目。
九凤?哼了一声,走到她身后,将一件干燥的绒毯披在她肩上,动作略显粗鲁却盖得严实:“管他们安生不安生!一群蝼蚁争来斗去,没劲。”,火光映着他俊美侧脸,也映着她沉静的眼眸?
朝瑶?将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,汲取温暖,嘴角微弯:“不管他们,我们清净。等相柳回来,秋千也该好了。到时候凤哥你推我,要推得高高的。”
秋阳煦暖,天高云淡。洪江褪去甲胄,着一身靛青棉布常服,腰束革带,与同样便装的蒋司务、老樊二人,自城主府那两扇乌木大门中缓步而出。
方踏下石阶,街市上的人声便裹着糕饼甜香与酱醋咸鲜扑面而来。
斜对门茶肆的掌柜正拎着铜壶浇那几盆金线菊,抬眼瞧见,立时堆起笑,扬声招呼:“洪将军今日得闲!”隔壁肉铺的汉子剁着排骨,刀起刀落间抽空抬头,嗓门洪亮:“将军,晌午新到的羊腿,肥嫩得很,给您留一截?”
挎着菜篮的妇人、牵着孙儿的老妪,乃至街角低头补鞋的跛脚匠人,都纷纷驻足,或点头,或开口,招呼声里透着熟稔的亲热,并无半分惧色。
清水镇的百姓,自与别处不同。这风气,皆因那位统辖三城的朝瑶而起。她贵为大亚巫君,常轻纱覆面,混迹市井,与贩夫走卒谈笑风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