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玉山时,她顽心忽起,扬起桃瓣,看它乘风万里,化为池畔千树万树繁花盛放,耳畔传来清冷低语:“小骗子,花本无魂,因人而贵;爱本无形,借物为证。”转眼间瑶池万千白莲静立水中,亭亭净植,幽香远溢。
琴声至此,转为绵长低回,似叹息,似眷恋。花开更盛,几乎灼伤人眼。
过往种种,甜如蜜,暖如春,此刻皆在弦上流淌成即将逝去的沙。她指节微微泛白,心口悸动愈烈,似有什么在挣脱枷锁。
那被封印的妖帝残魂,将要凝聚出一缕全新的、完整的魂识,不是今日,亦在不远的明日。
宿命如枷,终是勒紧咽喉。
琴声在此刻攀至顶峰,慷慨激越如银瓶乍破。漫天花灵随之狂舞,红霞蔽日,似要将整座山燃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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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睁眼,眸中映着万里赤艳花海,神情静如古潭。没有泪,只有一片澄澈冷酷的决绝,如冰封的湖面下暗涌着焚天的火。然而那决绝深处,终究漾开一丝极细微的涟漪,是贪恋,是不舍,是回望锦绣红尘时,凡人皆有的缱绻。
挥剑斩孽丝,犹自续情缠。她斩断了相柳必死的命数,却将自己缚进更深的局。
明灯灭尽对孤魄,残月清辉映故颜。此刻山巅独坐,故人音容皆在眼前,却如镜花水月,触手即碎。
便在此刻,身后虚空微漾。一道戴着青铜傩面的玄衣身影悄然显现,药香混着草木清气弥散开来。
萤夏立于三步外,面具孔洞后的目光落在朝瑶苍白的脸上,又转向周遭狂舞的花灵,轻声叹道:“花开如火,终有寂灭时,但求绚烂一刻。”
朝瑶指尖未停,弦上淌出更悲怆的韵。前尘化蝶影,穿花拂叶终须别?——蝶翼终究穿不过沧海。
“你总说大荒事定后,要与我寻处山水隐居。”朝瑶眸中映着漫天红霞,“看春华秋实,酿酒垂钓。”
“是。”萤夏缓步上前,直至崖边,与她并望向翻腾云海。
山风卷起二人衣袂,交叠如并蒂之枝。“所以你不该在此地弹这样伤情的曲子。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。”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笃定,仿佛盛世蓝图已在掌中。
朝瑶低笑,笑意未达眼底。忍泪凝眸待重圆?——可若再无重遇之期呢?
琴音陡然一转,似裂帛,似龙吟。心口那物骤然挣动,剧痛如潮席卷,她喉间涌上腥甜,又被强行咽下。额间花印红光大盛,周身流转的花灵似受召唤,疯狂涌向她心口!
萤夏瞳孔微缩,上前欲握她手腕:“朝瑶!”
“别动。”朝瑶哑声喝止,指尖划过最后一道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