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料入手温凉如水,日光下金线自裙摆向上渐次晕染成银,仿佛朝霞融进月色。小丫怔了怔,嘴硬道:“花里胡哨。”
“方才谁在广合楼盯着这料子看了半刻钟?”胤禛抱着宁楚克踱进来,小丫头攥着把松子糖往小姨裙子上抹,“还跟掌柜的打听裁成襦裙要几尺布。”
小丫耳尖通红,夺过布料往外跑:“我、我去给明玉裁新衣!”
三日后,翰林院藏书阁。顾清和执笔临摹《快雪时晴帖》,忽听窗棂轻响,一枚裹着糖纸的石子砸在砚台边。抬头望去,小丫扒着窗框瞪他:“书呆子!你把我画成门神的事传遍翰林院了!”
“姑娘误会。”顾清和笑着展开一幅新作,“那日画的是钟馗嫁妹,姑娘这身红衣……”
“你才钟馗!”小丫翻窗而入,茜色裙裾扫落满地宣纸,“今日不给我画幅正经的,我就把你私藏春宫图的事捅出去!”
顾清和手腕一抖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乌云:“姑娘慎言!那日是替古籍局临摹《簪花仕女图》。”
“我不管!”小丫抢过画笔在砚台蘸了浓墨,“要画就画我现在这样!”她故意龇牙咧嘴做鬼脸,发间珠钗却随着动作晃出璀璨流光。
顾清和忽然握住她执笔的手:“姑娘可知何为吴带当风?”他带着她在宣纸上勾出流畅衣纹,“下笔时气韵要贯通,似惊鸿照影,又如游龙戏珠。”
小丫的手被他掌心温度烫得一颤,笔锋陡然歪斜,在美人面上拖出长长墨迹。她慌忙抽手后退,却不慎撞翻博古架上的青瓷瓶。顾清和飞身去接,月白袍角与茜色裙裾缠作一团,双双跌坐在散落的宣纸堆里。
“你们在做什么!”门口传来掌院学士的怒喝。小丫抬头,只见顾清和的玉冠歪斜挂在鬓角,自己的金步摇正插在他衣领里,而满地画纸上的美人不是翻白眼就是吐舌头,活脱脱一出闹剧。
霓裳阁二楼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。筱悠揉着笑疼的肚子:“然后呢?掌院真信了你们在修补古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