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白淞镇废墟上炸开,惊起远处几只栖息的飞鸟。
小主,
莫洛斯的脸偏向一侧,慢慢转回头,用仅存能看见人间色彩的右眼,安静地注视芙宁娜。
就连他人的愤怒,他也全盘接受。
芙宁娜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的掌心还在发麻,指尖还在颤抖。
她打了他。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,把胸腔翻涌的愤怒浇灭了大半,只剩下刺骨的凉。
打中的只有一人,但痛的却是两人。
“我…”
她张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,只有止不住的眼泪颗颗滚落。
“芙宁娜女士。”
一道声音骤然插入,冷冽得像深冬的泉水。
芙宁娜还没反应过来,眼前就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。
那维莱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侧,白发被夜风拂起,眼眸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他的目光落在莫洛斯身上,久久停留。
像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拆开,看清每一道伤口、每一条纹路、每一寸被深渊侵蚀的骨血。
莫洛斯并不意外对方的到来。
“这次没忘?”
“不会忘。”
那维莱特转过头,看向斯库拉。
“封印,麻烦了。”
莫洛斯瞳孔骤缩,扭头道,“喂!我还没——”
“小东西,老夫把话撂这!再一再二不再三,下次你要是再敢把老夫踢出来,这辈子都别想老夫再帮你!”
斯库拉身形骤然拉伸成一条线,像炮弹一样冲到莫洛斯的锁骨处。
“唔…”
莫洛斯发出一声闷哼,脸上趴伏的纹路缓缓褪去,肩胛处浮出一层薄薄的鳞片,像是一条项链将深渊完全隔绝。
那维莱特不知何时蹲下身,左手按住他的后脑靠在自己肩膀。
他能感受到相贴的皮肤在止不住的颤抖。
这是必然。深渊赋予的生机本就是虚晃之物,它无法修复疲惫与伤势,只是将它们深埋起来。
待深渊褪去,这些积累的痛苦将会一股脑爆发。
那维莱特用力抱住怀中的少年,庞大的水元素在他们二人间流转,擦去他脸上爬满的冷汗。
不知过了多久,等到怀中只剩平稳的呼吸,那维莱特才缓缓松开手。
芙宁娜立刻就要扑上来——
但却眼睁睁看莫洛斯的身影再次被阻挡。
那维莱特的手臂穿过莫洛斯的膝下,把他从地上捞起,让头靠在自己肩窝。
“我带他回去休息。”
“等等——!”
芙宁娜伸手拽住那维莱特的衣角,手指攥得很紧,紧到指节发白。
那维莱特停下脚步,侧头看她。
“芙宁娜女士,还有什么事?”
听着他礼貌的语气,芙宁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是不想让他们走;不想让莫洛斯从她眼前消失;不想一个人留在这片废墟里。
“你要带他去哪里?”声音比预想的要小。
“回去休息。”
“回哪里?回沫芒宫?还是——”
“很重要吗?”
那维莱特打断了她。
芙宁娜一怔。
那维莱特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
他抱着莫洛斯,像是早已预演过很多次,姿势没有任何不自然。
“芙宁娜女士。”
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,让脑中一团浆糊的芙宁娜意识到,眼前这个正在和她说话的人,是提瓦特强大的水元素龙王。
而对方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。
“你是否能帮他稳固无序的力量?”
芙宁娜的手指松了一瞬。
那维莱特没有等她回答,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是否有能力压制深渊的侵蚀?”
又松了一分。
“你是否有能力承担他下一次倒下时,可能再也无法出现的后果?”
紧绷的手指彻底松开。
那维莱特抽出被拽住的衣角,动作很快,却像一把刀把芙宁娜最后一点坚持也切断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维莱特一步一步走远。
“那维莱特。”
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也在怀疑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