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悦抬眸,正撞进薛宝钗似笑非笑的目光里。
她想起竹姨娘昨日说的“薛家最会借刀杀人”,又想起前世职场里那些阴阳怪气的“建议”——原来哪里的刀子,都要见血才肯收。
“宝姐姐这话说得妙。”她放下笔,指尖轻轻摩挲着诗稿边缘,“我倒想起老家邻居家的小丫头,总说‘我娘是正头娘子,我穿的鞋都是绣双蝶的’。后来那小丫头嫁了人,才知道鞋合不合脚,从来不是看鞋面绣什么。”她顿了顿,提起笔在诗稿旁添了两句:“何须争说金缕衣,素履踏雪自分明。”
“好!”贾宝玉不知何时挤到前面,手里的折扇啪地展开,“五妹妹这诗里有骨头!”他转头冲薛宝钗笑,“宝姐姐总说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,今日倒像要和五妹妹比谁的舌头更利了。”
薛宝钗的耳尖瞬间红透,手里的翡翠念珠被攥得发紧。
她正要开口,贾探春却轻轻咳了一声:“诗才比过了,不如比些别的?”她摇着团扇走到厅中央,“我昨日见二哥哥房里挂着幅《寒江独钓图》,倒想起古人诗画同源——不如今日加个画配诗?”
“三妹妹这提议好。”李纨笑着应了,“既是诗会,原该多些雅趣。”
案上的端砚被重新注满清水,贾悦接过紫毫笔时,手背触到一片凉意。
她望着窗外的老梅树,忽然想起前日沈墨带她去城外看的雪后梅林——月光漫过枝桠,梅瓣落在雪地上,像撒了把朱砂。
笔锋在宣纸上游走,疏影横斜间,一轮残月正悬在枝梢。
“五妹妹这画……”贾探春凑过来,团扇几乎要碰到纸面,“倒有几分林妹妹的风骨。”
话音未落,贾悦的笔尖突然顿住。
画卷右下角,不知何时多了团墨迹,仔细看竟是行小字:“小心薛家”。
墨迹未干,沾了她指尖一点墨渍。
她抬眼快速扫过四周——薛宝钗正低头理着袖口,贾探春的团扇半掩着脸,史湘云趴在桌上数梅瓣,连丫鬟们都垂着手站在廊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