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妹妹可是累了?”李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这画配诗原是添趣,不必太拘着。”
贾悦迅速将画卷卷起,袖中铜哨硌得腕骨生疼。
她抬头时正撞上贾母关切的目光,便笑着摇头:“不过是墨没研匀,不妨事的。”
日头偏西时,诗会散了。
史湘云勾着她的脖子絮叨:“明日咱们去藕香榭钓鱼吧,那些酸诗看得我头疼。”贾宝玉站在台阶下,欲言又止地望了她两眼,被袭人拉着走了。
薛宝钗擦肩而过时,身上的冷香丸味熏得人发闷,她垂着眼,只说了句“五妹妹好手段”,便匆匆离去。
“悦儿。”沈墨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,月白锦袍沾了些青苔印子,“我在后面听见些动静。”
贾悦攥着画卷的手紧了紧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落在青石板上像两株交缠的竹。
她低声道:“画卷上被人留了字,说‘小心薛家’。”
沈墨的眉峰一蹙,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:“我这就去查。你且回房,仔细别碰了那墨迹。”他的指尖带着墨香,和画卷上的字迹一个味道。
回到房中,春桃接过斗篷时嘟囔:“今日三姑娘的眼神真吓人,倒像要把五姑娘的骨头拆了看。”贾悦没应声,她解开画卷,借着烛火又看了眼那行小字——墨迹里混着点松烟香,和她今日用的墨不同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烛芯噼啪响。
贾悦将画卷小心收进妆匣最底层,手指触到匣底的铜哨,还带着沈墨掌心的余温。
她望着妆匣上的缠枝莲纹,忽然想起王熙凤昨日说的“局也是路”——这局里的路,怕是要踩着这些墨迹,一步步走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