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世大儒不少,王畿、钱德洪学问精深,高拱更是位高权重,学养深厚。
但他们或是纯然的学者,或是深陷朝堂的政治家。
像陈恪这样,集科举极致、事功顶峰、帝王师友、实学典范于一身的,绝无仅有!
他的成功,是实实在在、看得见摸得着的,是“学而优则仕,仕而优则成”的完美体现。
对于渴望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的士子们来说,陈恪就是那盏最亮眼的指路明灯,他那套融合了心学能动性与极端务实精神的“成功学”,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。
因此,当“陈恪要讲学”的消息传出,无论消息来源是否确凿,都足以让无数士子心驰神往,不远千里而来。
他们想听的,或许不仅仅是章句训诂,更是陈恪如何将圣贤书读活,如何把握时机,如何建功立业的“秘诀”!
这是一种对“成功”本身的追逐,对“榜样”力量的崇拜,其号召力,远非寻常大儒开坛讲经可比。
想通了此节,陈恪站在侯府书房的窗前,望着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灯火,听着随风传来的隐约人声,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。
钱德洪、王畿这二位,真是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,也是送了他一份“沉重”的大礼。
他们这是用这种“既成事实”的方式,逼他出山,将他推向士林舆论的中心,同时也将心学“知行合一”的旗帜,交到了他这个最具影响力的人手中。
如今,士子云集,民情汹涌,商业勃兴,整个金华乡都因他而躁动起来。
他若再闭门不出,不仅冷了天下士子之心,显得矫情孤傲,更会让那些因他而来、已投入真金白银的商贾乡民利益受损。于情于理,他都已无法再置身事外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陈恪长叹一声,对侍立一旁的妻子常乐苦笑道:“乐儿,看来这清静日子,是过不成了。这两位老先生,是铁了心要把我这把‘钝刀’,再推出去磨一磨啊。”
常乐掩口轻笑:“恪哥哥何必烦恼?二位先生也是一片好意,看重于你。再者,天下英才汇聚于此,亦是盛事。你便与他们讲讲你的见识,或许真能启迪几人,于国于民,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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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意是回乡静修,陪伴家人,最多是在周夫子蒙馆中与孩童们启蒙,享受一份纯粹的教书育人之乐。
如今倒好,钱、王二老一番操作,竟引得天下士子云集于此,将他这小小的金华乡,变成了第二个“白鹿洞书院”!
这分明是看他如今闲居在家,无法再以公务推脱,要逼他兑现当年的“承诺”了。
面对这既成事实,陈恪颇有些无奈。
他深知,若再不出面,只怕外间的士子会越聚越多,不仅扰了乡邻清净,传扬出去,反而会落得个“恃才傲物”、“拒人千里”的名声
。更何况,钱、王二老此举,虽有些“绑架”的意味,但其本心,或许真如周夫子所言,是希望他能将多年实务所得,与天下有志之士分享,播撒一些“经世致用”的种子。
沉思良久,陈恪终是叹了口气,对管家吩咐道:“罢了。你且去对外言明,便说陈某才疏学浅,不敢当‘讲学’二字。然则,四方学子远来不易,若蒙不弃,自三日后起,每旬逢五之日,吾当于村东旧谷场设一草堂,与诸位青年才俊,切磋诗文,共论经义。并非授课,只是闲谈,诸位切勿抱过高期望。”
消息传出,云集在金华的士子们顿时欢声雷动,如同节日般庆祝。
侯爷终于松口了!虽言辞谦逊,只说是“闲谈”,但能亲耳聆听靖海侯论道,这是何等难得的机缘!
接下来的几天,金华乡的客栈、酒楼更是爆满,后来者甚至需要借宿到十里八乡之外的村落。
精明的商人们加紧赶工,更多新的客栈、书肆、文房四宝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。
一股浓烈的文化气息与商业热潮交织在一起,让这个小小的乡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奇特活力。
而这场看似偶然、实则在某些人推波助澜下形成的士林盛事,其背后所折射出的,正是陈恪这个名字,所蕴含的超越官位,直指人心的巨大影响力。
人们趋之若鹜,不仅仅是为了学问,更是为了贴近那个象征着“成功”、“实干”与“传奇”的符号。
在这个日渐沉闷的帝国晚期,陈恪的存在,仿佛一束光,照亮了许多年轻士子心中的另一种可能——学问,或许真的可以用来改变世界,而不仅仅是猎取功名的敲门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