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不止他一个。
他还叫了两个同事,带着一些简单的工具。
他们在平房最里面那间仓库的北墙前站定,用手电筒照着墙面上新旧不一的砖块。
他们发现这面墙的中间部分,砖块的颜色和砌法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,砂浆的标号也不同,明显是后来修补过的。
“这面墙补过,”一个年长的民警皱着眉说,“补的时间不短了,至少十年以上。”
王秀兰站在仓库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身体在微微地晃。
我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,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干的叶子,轻得令人心惊。
民警找来了工人,工人们从仓库里清出杂物,接上临时电源,带着电镐和锤子开始拆墙。
砖一块一块地被拆下来,堆在脚边。
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。
砖拆到第三层的时候,有人停了手。
“有东西。”
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照向那个缺口。
在砖块和砖块之间的缝隙里,露出一块蓝白条纹的布料。
这快布料被时间侵蚀成了灰黄色,但是纹路依然可以分辨是校服。
陈屿的妈妈发出了一声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哀嚎。
声音压得很低,穿透力极强,震得仓库里的灰尘都从梁上簌簌地落下来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在了碎砖和灰浆上面,双手伸向被拆开了一个洞的墙。
几个民警同时上前拦住了她。
“阿姨,您冷静一下,让工人继续拆,我们马上联系法医。”
她被人架着退到了仓库外面,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面墙。
太阳已经落山了,夕阳的余晖从仓库的小窗户里斜射进来,把墙上黑黢黢的洞口照得像一只深邃的眼睛。
我在她身边蹲下来,握着她的手。
她的手凉得像一块石头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被风吹了十几年,被雷劈了无数次,却依然没有倒下的老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