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构默然点头,步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这座对他而言无异于精美牢笼的宅院。院内陈设不差,甚至称得上雅致,但所有的窗户都装有坚固的铁栅,院墙高耸,守卫林立。他知道,自己的后半生,恐怕就要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了。想到此,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悔恨,涌上心头。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可是,那张龙椅的诱惑,实在太大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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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赵构被安置下来的同时,皇城内,资政院的议事堂中,一场关于如何处置他的最后讨论,也在陈太 初与皇帝赵桓之间进行。
赵桓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中的悲痛未曾完全消褪,但更多的,是一种经历大变后的冷峻与成熟。他看着面前的奏章,那上面罗列着康王赵构勾结朴承嗣、兴兵作乱的诸多罪证。“元晦,按律,赵构此等行径,与朴承嗣同罪,当处极刑,以正国法,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冰冷。
陈太 初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陛下所言,自是法理。然而,此事还需从大局着眼。”
“哦?何为大局?”赵桓抬眼看向他。
“第一,南方局势。”陈太 初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前,手指划过长江流域,“去岁动荡,江南、两浙、湖广等地,虽未直接遭受兵燹,但不少地方势力、士绅豪强,当初或明或暗,曾对康王有所期许与投资。他们中的许多人,并非真心拥戴赵构,而是不满于朝廷某些旧政,或是想借机攫取更大利益。如今陛下重新稳定朝局,推行新政,这些人大多已转为观望,甚至开始接触朝廷。但若此时将赵构明正典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赵桓的眼睛:“他们心中那份对旧有利益格局的留恋与不安,可能会被重新激发,甚至有人会以‘为康王报仇’、‘清君侧’ 之类的名义,再生事端。南方乃朝廷财赋根本,经不起再一次的动荡。留着赵构这个活着的、但已毫无威胁的‘名义’,反而能让那些残余势力失去聚拢的旗帜,逐渐消弭于无形。这叫‘投鼠忌器’,亦是政治。”
赵桓眉头深锁,显然在思考这番话。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恨意是真切的,但作为皇帝,他必须考虑更多。
“第二,”陈太 初继续道,“陛下以仁孝治天下,新政亦讲求‘法理人情’。赵构虽罪大恶极,但毕竟是陛下唯一的同母弟(假设),太上皇骨肉。太上皇新丧,若立即处死其子,虽合国法,恐伤陛下仁德之名,亦令天下人觉得陛下……手足情薄。不利于新政所需的‘宽仁’ 形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