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公平!”
“取士不公,何以服众?”
“请朝廷彻查!请主考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!”
情绪在发酵,流言在升级。终于,在放榜后的第三日,一群情绪激动的落第士子,聚集到了礼部衙门前,高声鼓噪,要求主考官出面解释,要求重新审阅试卷,要求“公道”。围观者甚众,议论纷纷,将礼部衙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陆府,位于汴京相对清静的城西。府邸不算豪奢,但格局端正,花木扶疏,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清雅气质。陆宰因是资政院大学士,在京城自有赐第。只是他近年来多在外为钦差,督查新政,尤其常驻河北西路,这府邸反倒多是陆游往来栖身之所,故而在汴京士林中,陆游的家世背景并不如那些久居京华的世家子弟那般广为人知。
此刻,陆宰正坐在书房中。他已从宫中得知儿子高中会元的消息,也看到了那篇被广为传抄的《民为基石》原文。初闻喜讯,身为人父,自然有欣慰与骄傲。陆游的才学与志向,他这做父亲的岂能不知?那篇文章中透出的见识与气魄,也确让他这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暗自点头。然而,这份喜悦尚未持续多久,门生故旧、同僚下属,各种或明或暗的提醒、担忧,乃至夹杂着复杂情绪的“祝贺”,便接踵而至。
“陆公,恭喜世兄高中!只是……眼下外间物议汹汹,还须谨慎。”
“恩师,会元文章固然锦绣,然出身一事,恐为人所乘,攻讦新政取士不公……”
“陆相,树大招风啊。秦王殿下推行新政,本就阻力重重,此番只怕……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陆宰心头。他宦海一生,历经神宗、哲宗、徽宗、钦宗数朝,见多了风浪,也深谙官场人心之微妙与险恶。他岂能不知,儿子这个会元,在此时此地,意味着什么?
这不仅仅是一个科举名次,更是一个信号,一个标志,甚至可能成为一个靶子。它标志着陆家,或者说他陆宰这一支,已经无可避免地、彻底地绑上了秦王陈太初的战车,与新政的成败荣辱牢牢拴在了一起。反对新政者,会借此攻击取士不公,进而否定整个新政的正当性;那些嫉妒者、失意者,会将其作为宣泄不满的出口;甚至一些中间派、观望者,也可能因此对新政所谓的“公平”产生怀疑。
“唉……”陆宰放下手中的茶盏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目光落在书案一角,那里放着陆游幼时临摹的一本帖,笔迹稚嫩,却已见风骨。这个儿子,自幼聪慧,胸怀大志,他是寄予厚望的。可这条路,似乎从一开始,就注定要比旁人更为坎坷。
他沉吟片刻,唤来老仆:“去,请少爷过来。不,我亲自去他院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