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最后的抵抗

最终,一个掌管档案的员外郎,在其他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,硬着头皮,将相关卷宗调了出来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心中默念:“天塌下来,有王爷顶着……再说,这些卷宗,本就是该查的。”

新任的商部衙门。这里本是新设,官员多为少壮派或与旧利益牵扯较少者,此刻反而运转相对正常。侍郎(尚书暂缺)直接拍板了几项关于稳定受灾地区物价、调配物资的政令,盖印发出。他对手下道:“王爷设商部,本就是为通商惠工,平准物价。此刻江南有难,正是我辈效力之时,何须犹豫?”

巡警部衙门亦是类似,负责京城与地方治安的新衙门,在尚书“告病”后,几位侍郎反而觉得少了掣肘,将秦王要求的加强灾民聚集区治安、严防奸人鼓噪生事的命令,迅速部署下去。

而更多的中层官员,尤其是那些有实权、负责具体事务的郎中、主事们,则陷入了两难。上司“罢工”,他们若积极办事,恐被秋后算账;若不办事,则政务瘫痪,追究下来,他们这些具体经手人,首当其冲。更何况,秦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,和江南那颗颗落地的人头,像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
整个大宋朝廷的中枢,陷入了一种奇特的“半瘫痪”状态。顶层决策几乎停滞,但底层具体事务,在一些胆大或被迫的官员推动下,又在某种惯性或新规则的逼迫下,缓慢而别扭地运转着。各种信息、公文、奏报,如同乱流,在汴京各衙门之间碰撞、积压、寻找着出口。

紫宸殿内,陈太初听着内侍省都知和皇城司密探陆续报上的各部情况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面前摊开的名单上,一些名字被朱笔圈出,一些被划去。

“看来,这潭水,比我想的还要深,还要浑。”陈太初低声自语,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,“但也看得更清楚了。谁是真正的蠹虫,谁是骑墙的庸碌之辈,谁……或许还有几分担当与血性。”

他转向面色依旧难看的赵桓,拱手道:“皇兄,事已至此,退无可退。他们想用‘罢工’逼我们就范,臣却要让他们知道,这大宋的朝廷,离了谁,都一样转!而且,要转得更好!”

“传旨,”陈太初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回荡在空旷的紫宸殿中,“凡今日告病之各部正副主官,皆准其安心休养,朝廷体恤,赐医药。着各部侍郎(若无侍郎,则以排名最前之郎中)暂代部务,处理日常公文,紧要事务,可直呈政事堂,由本王与陛下共决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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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,命御史台、皇城司,严查各部积压延误之公务,凡有因人事更迭而借故拖延、贻误国事者,无论品级,一经查实,以渎职论处,与贪墨同罪!”

“再,明发诏令,宣谕百官:朝廷设官分职,乃为天下万民,非为一人一姓之私利。值此江南水患,黎民倒悬之际,凡有心为国分忧、为民请命者,无论品级高低,无论是否当值,皆可上书言事,直陈利弊。若有真知灼见、务实之策,一经采纳,立予擢升重用!”

三条旨意,一条比一条强硬,一条比一条直指核心。第一条,直接越过“罢工”的高层,启用中下层官员,打破旧有权力结构的封锁。第二条,以追责威慑,防止中下层官员因畏惧而消极怠工。第三条,更是打破常规,绕过现有官僚体系,向天下有识之士(尤其是那些被压制的中下级官员和未入仕的士人)发出求贤若渴的信号,既为解决当前困局寻求智力支持,更是为未来的新政储备、提拔人才打开缺口。
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一方是以集体怠工为武器的旧有官僚体系,另一方是决心已定、手握皇权(至少是部分)与改革大旗的陈太初。胜负,不仅关乎江南赈灾的成败,更关乎新政的存废,乃至未来大宋朝廷的权力格局。

赵桓看着陈太初决绝的眼神,知道已无转圜余地。他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就依秦王所奏,拟旨吧。”

旨意很快通过通进银台司和急递铺发出。可以想见,这道旨意将在那些“告病”的府邸和人心惶惶的衙署中,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而陈太初,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那份被他圈点过的名单,开始酝酿下一步的行动。朝堂的冰面已经破裂,是沉沦,还是破冰前行,就在此一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