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跟我握手,手心温热,虎口有层薄茧,是常年摸设备磨出来的。办公桌的抽屉里露出半截安全帽,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几支铅笔,还有把尺子,跟她身上的工装很搭配。
关玉红给我倒了杯茶,“您先坐,我去拿资料,等会儿带您去车间看看,我们的四台机组早就都投运了。”
她转身去拿资料时,我看见她工装的袖口上别着个工牌,“生技科副科长 关玉红”。
在去车间的路上,她跟我讲这几年的事。她说她从沈阳回来后,就跟着机组调试,连着在现场待了三个月,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瘦了十斤;说她第一次独立处理设备故障时,手都在抖,却硬是凭着笔记上记的知识,把问题解决了,那天晚上她在机组旁哭了,不是怕的,是高兴的;说她去年被提拔成副科长,厂里的女干部少,有人背后说她是运气好,她没理会,只是把活儿干得更扎实了。
“您看那台机组。”她指着远处正在运行的汽轮机,眼里闪着光,“那是四号机组,我当年跟着调试的,现在运行得可稳了。”
我看着她站在机组旁,跟值班员交代工作时条理清晰,看着她摸了摸汽轮机的外壳,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,我忽然想起1984年那个在火车上怕因病上不了学的姑娘。这十几年,她就像跟自己较上了劲,跟病痛较劲,跟知识较劲,跟那些不看好她的眼光较劲,一步一步,从病榻走到了这里,走到了这台轰鸣的机组旁,成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。
晚上吃饭时,关玉红跟我说起她的事,说着说着,忽然提起个男人——是电厂的汽机班长,叫周明远,当年她在现场调试时,总帮她递工具,帮她查资料,后来她考学,也是周明远帮她整理的复习笔记。
“他跟我表白那天,声音轻轻的,带着点羞赧,“他说,不管我以后想干到啥位置,他都支持我。”
“那你咋想的?”我笑着问。
她抬起头,眼里的光比看机组时更亮:“我想试试。我觉得……我不光能管好设备,也能管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那天晚上,通辽的月亮特别亮,照着电厂的烟囱,照着远处的草原,也照着关玉红脸上的笑。我忽然觉得,她这朵红玉兰,不光开了,还要结果了。
五、草原明珠的光
最后一次去通辽发电厂是参加科研成果鉴定会。这次去正赶上厂里机组大修,关玉红更忙了。她成了生技科的科长,管着厂里的生产和科技。我去她办公室,她要么在开调度会,要么在现场查隐患,好不容易坐下来喝杯茶,电话却响个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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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玉红戴着安全帽,在锅炉顶上跟师傅们讨论检修方案。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,她随手把头发别到耳后,手里拿着图纸,跟师傅们说:“这个受热面必须换,不能将就,不然以后容易出问题。”
大修结束后,关玉红请我去她家吃饭。她家就在电厂的家属院,两室一厅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客厅的墙上挂着张照片,是她和周明远的结婚照,她穿着婚纱,笑得一脸幸福。旁边还挂着张奖状,是厂里给她评的“劳动模范”。
“老师,您尝尝这个,手把肉,周明远今天特意去市场买的。”关玉红给我夹了块肉,又给周明远递了双筷子,“他现在是值长了,比我还忙。”
周明远笑着接过来:“我哪有你忙?你去年还去北京参加了电力行业的研讨会,回来就给厂里提了好几个技改方案,省了不少钱。”
关玉红瞪了他一眼,却没生气:“那是大家一起想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吃饭时,窗外飘起了罕见的春雨,落在家属院的树上,水珠亮晶晶泛着光。关玉红跟我说,她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,跟她一样,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