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都会，莱克斯大厦的顶层办公室。

巨大的落地窗如同看不见的空气墙，将这座被阳光和钢铁包裹的城市完美地呈现在主人的脚下。

相比于阴雨连绵、仿佛永远洗不干净的哥谭，大都会就像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优等生。这里的街道宽阔笔直，高楼林立且布局严谨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名为“昂贵”和“秩序”的味道。

每一寸玻璃幕墙都在折射着名为“繁荣”的光晕，每一条街道的车流都在按照最优化的算法流动。

但对于莱克斯·卢瑟来说，这种表面的秩序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。

因为在这个城市最为蔚蓝、最为纯净的天空中，飘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看不顺眼的红色披风。那个拥有神一样力量的外星人，就像是这幅完美油画上被人狠狠甩上去的一坨鲜红油漆，刺眼，突兀，甚至可以说是——侮辱。

那个外星杂种的存在，本身就在否定人类数千年进化所取得的成就。

此时此刻，卢瑟并没有盯着窗外那个虚伪的繁荣，而是坐在他那张造价不菲的黑檀木办公桌后。

那张办公桌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，其价值足以在曼哈顿买下一整栋公寓楼，但它的主人却显然并不在意这些。

卢瑟那双充满了智慧却也同样充满了贪婪和嫉妒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块全息悬浮屏幕。

屏幕上播放的，正是几个小时前，在哥谭市那条该死的犯罪巷里发生的荒诞一幕。

画面的清晰度极高，经过莱克斯集团最顶尖的影像增强算法处理后，每一个细节都毫发毕现。

那个让无数心理学家崩溃、让哥谭警局头疼了十几年的疯子小丑，此时此刻正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，跪在肮脏的泥水里。

他手里拿着根沾满了污泥的树枝，在那满是油污和血迹的地面上疯狂地刻画着。

他在计算。

不是计算怎么杀人，也不是计算怎么制造混乱，而是在计算复杂的物理公式。

他一边写，一边痛哭流涕地忏悔，嘴里念叨着自己曾经的犯罪行为是多么的“不合逻辑”、多么的“低效率”，以及他是如何浪费了那颗本该用来探索宇宙真理的大脑。

“多巴胺分泌水平被强制重置……杏仁核的异常放电被某种未知的能量抚平，甚至连那种极端混乱、几乎已经不可逆的神经突触链接，都被瞬间重组。”

卢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一阵富有韵律的“笃笃”声，这声音在空旷豪华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
旁边的虚拟数据流如瀑布般刷屏，显示着莱克斯集团超级计算机对此现象的分析结果：【未知原理】，【无法解析】，【超出当前人类认知范畴】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催眠术，如果是催眠，无法做到生理层面的瞬间修复。这也不是某种已知的生化药剂，没有任何药剂能通过空气传播并在零点几秒内生效。”

卢瑟那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光芒。

“这更像是一种……场域。一种能够改写局部现实规则，强行将‘有序’的概念灌输进混乱之中的绝对场域。”

他按下了暂停键。

画面定格了。

镜头并不是对准痛哭流涕的小丑，而是定格在了那个并没有露出正脸，只是随意打了个响指的年轻店主身上。

那个背影看起来毫无防备，甚至有些懒散，就像个随处可见的大学生。

“有意思。真的很有意思。”

卢瑟那张标志性的光头上，反射着冷冽的白光，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泽。

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，构建着一个又一个疯狂的计划。

“如果这种技术能够被解析，能够被量产……如果我能掌握这种强制修改意志、重塑现实的技术……”

卢瑟站了起来，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这座他视为私产的城市。

“那么我就能拥有对抗那个氪星人的资本。甚至……能够通过修改他的思维逻辑，剥离他那种令人作呕的‘伪善’和‘神性’，让他彻底滚出地球。不，那样太便宜他了。”

卢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
“我要让他变成我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武器，或者，成为我实验室里最完美的标本。”

这种掌控一切的诱惑力，对于莱克斯·卢瑟来说，甚至超过了拥有整个世界的财富。

因为他是莱克斯·卢瑟。

他是人类智慧的巅峰，他是依靠自己的头脑白手起家征服商业帝国的帝王。他信仰的是人类的潜能，是智慧的力量。

他无法容忍一个仅仅是因为运气好、出生在另一个重力环境不同的星球的农夫，仅仅依靠着吸收黄太阳辐射这种类似光合作用的低级本能，就能骑在全人类的头上当神。

这不科学，也不公平，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冒犯。

“梅西。”

卢瑟对着空气轻轻喊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但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听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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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是同一秒，办公室那扇重达数吨的防弹合金大门无声滑开。

那个穿着修身职业装、戴着司机帽，看起来既干练又冷酷的女保镖兼首席助理——梅西·格雷夫斯，像是个幽灵般走了进来。

她步伐轻盈且精准，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
“老板，请吩咐。”

“备车。不，路况太差会影响我的思考效率。备直升机，我的那架私人武装黑鹰。”

卢瑟转过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剪裁得体、即便经过了一整天的工作也没有一丝褶皱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。

他的眼神中，那原本只是星星之火的野心，此刻已经燃烧成了名为渴望的熊熊烈焰。

“我们要去一趟哥谭。”

梅西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迟疑。

“可是老板，根据日程表，今晚七点您还有一个跟参议院武装力量委员会主席的私人晚餐。是关于那个针对氪星人防御法案的最终拨款问题，这是我们游说了半年的……”

“推掉。”

卢瑟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，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
“那个老家伙哪怕喝着几十万一瓶的红酒，脑子里装的也全是猪油。跟那些只知道要回扣、毫无远见的蠢猪吃饭，简直是在谋杀我的生命。”

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桌，手指飞快地在桌面上操作着，调取着那个神秘店铺的所有已知情报。

“那个提案先放一边，我现在发现了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。如果我能得到我想要的，国会那群废物求着我收钱都来不及。”

说着，卢瑟似乎想起了什么，脚步微微一顿。

“而且，根据那个把蝙蝠侠都给吓住的情报来看，那个地方的规矩很古怪？听说那位店主只收现金或者是等价的硬通货，拒绝一切电子转账？”

“是的，老板。根据线报，对方拒绝了布鲁斯·韦恩的支票。”梅西迅速回答。

“很好，这就更有趣了。原始的交易方式往往意味着特殊的商品。”

卢瑟想了想，转身走向了办公室后面那一面看起来像是装饰墙的书架。经过虹膜扫描和声纹验证后，墙壁缓缓移开，露出了后面那个巨大的、堪比银行金库的私人保险库。

“通知财务部，启动最高级别的现金调动权限，不需要走董事会流程，这是我的特权。给我调动五十亿的流动资金，要不连号的旧钞。”

梅西点了点头，快速记录着，并没有对这个天文数字表现出任何惊讶。

“另外，去把三号地下秘密仓库打开。就是那个放着辐射警告标志的仓库。”

卢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，“把那些我虽然暂时没破解原理，但经过光谱分析确定极其稀有的外星破烂——不对，是稀有矿石，还有前段时间从那个坠毁的肯萨尔飞船残骸里弄到的能量晶体，都给我装上。”

“如果对方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存在，普通的富兰克林大概只能当做见面礼。这些宇宙通货，才是真正的敲门砖。”

“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位神秘的店主。看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好货，能不能满足我这个……全地球最挑剔的客户。”

……

四十五分钟后。

哥谭市。

这座被诅咒的城市依旧沉浸在它那永恒不变的阴郁之中。

冰冷刺骨的雨水夹杂着工业废气和海腥味，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。

然而这一回，犯罪巷那狭窄、肮脏、充满积水的街道上空，却传来了一阵与这里的贫穷格格不入的、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。

一架通体漆黑、流线型机身上印着醒目银色“LexCorp”标志的豪华武装直升机，就像是一头闯入贫民窟的钢铁巨兽。

它极其霸道地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违章建筑和电线杆，凭借着驾驶员世界顶级的技术和直升机那强劲到底反重力引擎，硬生生地悬停在了那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的空地上。

巨大的旋翼卷起了狂暴的气流，将地面上的污水、垃圾、以及几个躲在暗处企图图谋不轨的小混混全都吹得东倒西歪，漫天飞舞的垃圾如同给这位不速之客举行的一场荒诞的欢迎仪式。

还没等直升机完全停稳，起落架刚刚触碰到那满是泥浆的地面，舱门就已经打开。

卢瑟从机舱里跳了下来。

那双价值数千美金的定制皮鞋毫不犹豫地踩进了脏水里，但他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。

两个身穿黑色战术西装、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迅速跟下，撑开黑色的防弹伞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窥探的目光。

在这里，他是异类。

但这就是他莱克斯·卢瑟的风格。

无论到哪里，无论是白宫的草坪还是哥谭的贫民窟，他都要成为绝对的焦点，都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名为“权势”的压迫感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即使是在地狱，他也是来视察的撒旦，而不是受刑的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