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军汉。这个名字冯中博在流亡途中也听过只言片语。大秦九镇之一的右镇副长官,曾镇守北疆咽喉,抵御北元铁骑。然而,右镇陷落了。连同前镇、北镇、西镇一起,在数年前一场惨烈到无法想象的大战中,被北元王庭的精锐和某种据说能吞噬光明的恐怖邪物碾碎。九镇失其四,北疆门户洞开,大秦震动。作为右镇的最高指挥官之一,季军汉自然难辞其咎。官职被一撸到底,听说还落下了严重的“心病”,修为停滞,甚至倒退,最终被打发到这南疆边陲,名为调任,实为流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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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军汉没有理会水手,那双死寂空洞的眸子,缓缓落在冯中博身上。那目光冰冷、审视,不带任何情绪,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冯中博感觉自己元婴深处残留的雷劫气息都仿佛被这目光冻结了。
“修士?”季军汉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,听不出疑问,更像陈述。
冯中博挣扎着想点头,又是一阵猛咳。
“哪来的?”季军汉又问。
“…南…南大岛…”冯中博喘息着,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难辨。
“南大岛?”季军汉那死水般的眼底,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,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飞快掠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,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淹没。南大岛…大秦曾经的南方屏障,如今灵气枯竭,混乱不堪,如同被遗忘的弃土。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,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。“逃难的?”
冯中博默然。他这副模样,除了逃难还能是什么?
“惹了谁?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?”季军汉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口,尤其是那些焦黑的雷击痕迹和隐隐透出的归墟水元侵蚀气息,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探究。这种伤…不寻常。
冯中博心头一紧,宝山县令那非人的目光瞬间浮现脑海。他绝不能提!那恐怖的存在,说出来只会招致更大的灾祸,甚至可能连累这艘船。“…仇家…很强…”他含糊道,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。
季军汉盯着他看了几秒。那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,让冯中博感觉自己元婴的伤势都在隐隐作痛。他能感觉到季军汉身上那股曾经属于地仙强者的威压,虽然现在这威压如同风中残烛,飘忽不定,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感,但底子还在。更重要的是,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、浸透骨髓的铁血煞气,让冯中博本能地感到畏惧。
最终,季军汉移开了目光,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失。他转向船长,一个一直站在旁边,显得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。
“张船长。”
“季大人,您吩咐。”张船长连忙躬身,态度恭敬。
“找个舱房,给他。”季军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弄点水,吃的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干净的。”
“这…”张船长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冯中博,显然也担心这个来历不明、一身麻烦的修士会给船上带来不测。但季军汉的话,在这艘船上显然分量极重。他最终还是点点头:“是,季大人,我这就安排。”
季军汉不再看任何人,转身,迈着依旧沉稳却透着难以言喻疲惫的步伐,走向船尾。那背影在昏黄的暮色和海风中,显得格外孤寂、萧索,仿佛背负着整个北疆沦陷的沉重山岳。
两个水手在张船长的示意下,小心翼翼地架起冯中博,将他拖向船舱下层。冯中博最后看了一眼季军汉消失在船尾阴影中的背影。
这个前右镇副长官…他眼中的死寂和痛苦,冯中博能感受到。那是一种道心破碎,信念崩塌后的万念俱灰。同是天涯沦落人?不,冯中博心中没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温暖,只有更深的警惕和一丝莫名的寒意。这个季军汉,就像一把被折断、锈蚀,却依旧散发着血腥气的断刀。他救自己,绝不是出于什么善心。或许只是一时兴起?或许…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绝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