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人群中却响起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:“沈望舒,你家中因罪牵连,早已断了科举之路,何必在此卖弄才学?纵有凌云之志,也不过是空谈罢了!”
沈望舒闻言,脸色不变,淡淡道:“格物致知,本为明理修身,以文章阐心述理,只为方便同道之人互相交流罢了。
尊驾如此揣测,莫非是以己度人?既然如此,怎的不将你的大作拿出来给众人看看呢?”
那人脸色涨红,讥讽道:“心志再高,无人举荐,也不过是徒劳无功!”
池越抚掌大笑,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,他正想着怎么把沈望舒网罗过来,却不想这人把梯子都帮他铺好了。
他在声音中灌注了一点内力,笑声清风穿林一般引得树叶簌簌振动,而后从山石之上飞身而下落入场中。
众人闻声望去,只见一位年轻道长立在场中,却是姿容如玉,风仪天成。
池越朗声道:“这位公子所做赋文意境深远,究天地之理,无得失之念,神意相合,宠辱不惊。小小虞城竟有你这样的人物,难得,难得!”
一连说了两个难得,他又转身看向高台之上的名士们。
“果真没有人肯举荐他吗?难不成虞城诸人连鱼目和珍珠都分辨不清?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?”
众人为他风姿所摄,一时竟也没想起来驱赶这不速之客。
山长德高望重,作为主事之人,他见池越武艺不俗,气度不凡,料想也是有来历之人,并不愿轻易得罪,闹将起来坏了今日的盛事。
他站起来出言解释:“道长有所不知,沈公子的才华我等都是知晓的,这其中确有隐情不便言说,个别人口出诋毁之言乃是他自己心胸狭窄之故,并非我等之意。”
沈望舒拱手道:“多谢道长夸奖,只是在下才疏学浅,不敢当此赞誉。山长与诸位同窗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,偶有噪声,只当清风过耳便是。”
池越笑道:“贫道虽是方外之人,却也识得几位不拘一格之人,沈公子可曾听过镇南将军秦晔的名声?”
沈望舒连忙道:“秦将军用兵如神,天下无人不晓。”
池越挑了挑眉,道:“秦将军正在南境平叛,你若愿意去他帐下听用,我便为你写一封举荐信,你持信前去,他必定会亲自见你一面,能任何职,全看你自己的表现,你可愿前去?”
沈望舒入仕无门,此时有这样一个机会递来,顿时感激道:“道长厚爱,望舒岂敢辜负!”
池越心中满意,摆手笑道:“自古英雄不问出处,都是缘法使然,山长可否借纸笔一用?”
山长当然一百个愿意,此事传出去,又是一段慧眼识人的佳话,若是沈望舒能做出点名堂来,想必虞城诗会定会名声大噪啊!
提笔蘸墨,思绪随墨迹流泻到纸上,池越先是大概写了今日之事,替沈望舒补了一段举荐之词,而后,却是笔锋一转,又闲叙了几句远游路上的见闻。
看着越来越长的书信内容,他才蓦然回神,自己实在有点没话找话,却忍不住又加了几句叮嘱之语,这才草草落款,将其装入信封。
留了信,又给沈望舒留下些银两做路上的程仪,池越便婉拒了其余人的宴请,再度策马出发。
此回的目的地是建州,他得去把初见的时的谎言漏洞填上,当时为了快速取信秦晔,谎称受人之托前来相助,要是两边一见面,可不就让他露馅儿了。
虽然还没有理清思路,但池越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