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刀尖划向我领口,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千钧一发之际,窑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!
裴云鹤冲了进来,气喘吁吁:“娘!不能动她!”
我像见了救星,哭喊:“云鹤!救救我!”
裴老夫人刀停在半空,皱眉:“怎么?这丫头你舍不得?”
“不是舍不得,”裴云鹤擦了把汗,“她是‘七窍玲珑心’的命格!”
裴老夫人眼睛“噌”地亮了,像饿狼见了肉:“当真?”
裴云鹤从怀里掏出个罗盘似的东西,指针正对着我疯狂转动:“我昨晚夜观星象,又用‘寻骨盘’测了,错不了!这种命格的女子,骨头烧出的瓷能通阴阳,值万金!”
我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希望,“啪嚓”碎了一地!
这王八蛋不是来救我的,是来挑好骨头的!
裴老夫人丢下刀,枯手在我胸口摸索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好!好啊!七窍玲珑心,百年难遇!云鹤,你总算办了件正经事!”
她转头吩咐:“去,把‘养骨池’清出来,先用秘药泡她七七四十九天,把骨髓养透了再取骨!”
我被拖到后院一口小池边。
池水是墨绿色的,表面浮着层油脂似的东西,散发出浓烈的草药味,底下却隐隐有白骨沉浮。
仆妇把我扔进去,池水瞬间淹没口鼻!
那水又腥又苦,钻进毛孔里,像千万根针在扎!
我挣扎着想爬出去,手脚却被池底的铁链锁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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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只有芸娘来送一次饭——稀粥里拌着不知名的草药渣,吃了就昏昏沉沉。
我泡得皮肤发皱,骨头里却开始发痒,那种痒钻心透骨,恨不得把骨头抽出来挠一挠!
泡到第三十天夜里,出了桩怪事。
那晚月亮特别圆,照得池水泛着诡异的绿光。
我半昏半醒间,忽然看见池底那些白骨,竟缓缓拼凑成一具完整的人形!
那骷髅坐起来,黑洞洞的眼眶“望”着我,下颌骨一张一合,发出“嘎哒嘎哒”的声响。
我吓得闭紧眼,再睁开时,骷髅不见了,池边却多了个人影。
是芸娘。
她蹲在池边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:“金姑娘,你想活吗?”
我拼命点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声。
芸娘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朱红色的药丸:“这是‘焚血丹’,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,血液沸腾如岩浆,能烧断铁链。但药力过去,你会气血枯竭而死。”
她把药丸塞进我嘴里:“横竖是死,不如拼一把。”
药丸下肚,我浑身血液像烧开了似的,皮肤红得发烫,锁链被烫得“滋滋”冒烟!
“咔吧”一声,铁链断裂,我挣扎着爬出养骨池,瘫在池边大口喘气。
芸娘扶起我,眼里泪光闪烁:“快走,从后山小径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忽然僵住,缓缓低头——一截刀尖从她胸口透出,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流淌。
裴老夫人抽出刀,芸娘软软倒地,眼睛还望着我,嘴唇翕动:“跑……”
“吃里扒外的东西。”裴老夫人踹开芸娘的尸体,提刀向我走来,“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天,既然不安分,今夜就取骨吧!”
我浑身滚烫,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,竟生出股蛮力,抓起池边的石块砸过去!
裴老夫人侧身躲过,刀锋划向我咽喉!
眼看要命丧当场,院墙上的那些瓷人突然“咔嚓咔嚓”转动起来!
它们齐刷刷跳下墙头,迈着小短腿“哒哒哒”冲过来,抱住裴老夫人的腿就咬!
瓷齿咬进皮肉,鲜血直流!
裴老夫人惨叫着挥刀砍碎几个瓷人,碎片里竟迸出白色的骨渣!
我趁机往后山狂奔,身后传来裴老夫人怨毒的嘶吼:“你跑不了!焚血丹药力一过,你会变成废人!”
我头也不回,钻进漆黑的山林。
血液越来越烫,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,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。
跑到一处山涧边,我实在撑不住,瘫倒在乱石堆里。
药力开始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和虚弱,眼前阵阵发黑。
完了,真要死在这儿了……
昏迷前,我隐约听见脚步声靠近。
有人蹲下身,冰凉的手指搭在我腕上。
是个女子的声音,清冷得像山泉:“焚血丹?裴家又在造孽。”
我想睁眼,却彻底陷入黑暗。
再醒来时,我躺在一间竹屋里。
身上盖着柔软的葛布被子,伤口被敷上清香的草药。
床边坐着个素衣女子,约莫三十来岁,容貌清秀,眉眼间却有股凛冽之气。
她正在捣药,石臼发出规律的“咚咚”声。
“我……没死?”我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女子按住我:“别动,你气血亏空得厉害,再乱动就真成废人了。”
她递来一碗药汤:“喝了,补血的。”
我乖乖喝药,苦得直咧嘴。
女子这才道:“我叫素尘,是个采药人。昨夜路过山涧,见你浑身是血,就把你捡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你身上的焚血丹,是裴家秘药。你和裴家什么关系?”
我一听“裴家”二字,眼泪“吧嗒吧嗒”往下掉,把受骗、被抓、泡池子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。
素尘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冷笑:“裴家美人瓷的秘方,果然还在用。”
她从床底拖出个木箱,打开一看,我汗毛倒竖!
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件瓷器——有瓶、有碗、有摆件,釉色温润如玉,在灯光下泛着柔光。
可细看就能发现,每件瓷器表面,都隐约浮着一张人脸!
那些人脸表情痛苦,嘴巴大张,像是在无声尖叫!
“这是……”我牙齿打颤。
“我姐姐们。”素尘轻抚一只瓷瓶,瓶身上浮现出张秀美的女子面容,“裴家每隔三年,就要选九个八字合宜的处女,活取骨殖烧瓷。我七个姐姐,全死在他们手里。”
她转头看我,眼里燃着仇恨的火:“我隐姓埋名二十年,就等一个报仇的机会。”
我和素尘一拍即合。
她懂草药,会制香,还知道裴家宅子的密道。
我在养伤期间,把裴家宅子的布局、仆妇换班时辰全画了出来。
素尘看了图纸,指着后院那些大缸:“这是‘养骨缸’,里头泡的是预备取骨的女子。要救人,得先毁了这些缸。”
她从药篓里取出几包粉末:“这是‘蚀骨粉’,遇水沸腾,能化去缸中药液。但动静太大,得有人引开裴家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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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定在七日后月圆之夜动手。
那晚乌云蔽月,山风呼啸。
我换上素尘给的夜行衣,揣着蚀骨粉,从后山密道潜入裴宅——这条密道是素尘父亲当年挖的,她爹是裴家老窑工,发现裴家用活人烧瓷后想告官,却被灭口。
密道出口在柴房,我摸黑溜到后院。
那些大缸在夜色里像一座座坟茔,缸盖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绿光。
我刚打开第一包蚀骨粉,忽然听见脚步声!
赶紧躲到缸后,只见裴老夫人提着灯笼走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仆妇。
她们走到一口缸前,揭开盖子,用长柄勺搅动缸中药液。
裴老夫人弯腰细看,满意地点头:“这个差不多了,明夜子时取骨。”
仆妇谄媚地笑:“老夫人手艺越发精进了,上月烧的那对‘飞天瓶’,刺史大人爱不释手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