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楼骨瓷娘

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521 字 6个月前

“哼,那算什么,”裴老夫人阴恻恻地,“等泡着七窍玲珑心这个烧出来,能换座金山!”

等她们走远,我赶紧行动。

把蚀骨粉撒进一口口大缸,药粉遇水,“滋滋”冒起白烟,缸中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发臭!

刚撒到第七口缸,身后突然传来裴云鹤的冷笑:“宝钗,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”

我猛地转身,他站在月门下,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,烛光把他俊脸照得惨白如鬼。

“你不是在扬州吗?”我握紧最后一包药粉。

“骗你的,”他一步步逼近,“我根本没离开寿州,就等着你自投罗网。七窍玲珑心嘛,得心甘情愿献出骨头,烧出的瓷才有灵性。”

他眼神温柔得可怕:“宝钗,你是爱我的,对不对?把骨头给我吧,我会永远记得你。”

我胃里一阵翻涌,这疯子!

“爱你娘个头!”我抡起药粉包砸向他面门!

药粉在空中散开,裴云鹤闪身躲过,粉末洒在地上,“滋滋”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他脸色沉下来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
抬手打了个呼哨,那些墙头瓷人又“咔嚓咔嚓”动起来,潮水般向我涌来!

我转身就跑,瓷人在后面紧追不舍,细腿迈得飞快,牙齿磕碰出“哒哒”的声响!

眼看要被追上,素尘突然从房顶跃下,手中撒出一把红色粉末!

粉末沾到瓷人身上,“轰”地燃起幽绿色的火焰!

瓷人在火中扭曲、尖叫——真真切切的尖叫,像活人被烧时发出的哀嚎!

碎片崩裂,露出里头焦黑的骨头渣子!

“焚骨香!”裴云鹤脸色大变,“你是素家的余孽!”

素尘不答话,又撒出一把香粉,这次是针对裴云鹤。

他慌忙后退,袖中甩出个瓷罐,罐口喷出股黑烟,和香粉撞在一起,“砰”地炸开一团火花!

两人斗在一处,素尘身法灵巧,香粉层出不穷;裴云鹤阴招频出,瓷罐里飞出毒虫、毒烟,场面诡谲可怖!

我趁机冲向最后一排大缸,刚撒出药粉,脑后忽然生风!

裴老夫人不知何时摸到我身后,枯爪般的手掐住我脖子:“小贱人,毁我养骨缸,拿命来偿!”

她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陷进我皮肉里,勒得我眼前发黑。

挣扎中,我摸到腰间别着的、素尘给的防身匕首,狠狠向后捅去!

“噗嗤——”

匕首扎进肉里,裴老夫人身体一僵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
她缓缓低头,看见胸口透出的刀尖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: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

我拔出匕首,鲜血喷溅而出,溅了我满脸温热腥甜。

裴老夫人踉跄后退,撞翻一口大缸,药液泼了一身,蚀骨粉的效力发作,她皮肤“滋滋”冒烟,惨叫着在地上翻滚!

那边裴云鹤看见母亲惨状,目眦欲裂:“娘!”

分神之际,素尘一把香粉撒在他脸上。

裴云鹤捂着脸惨叫,指缝里渗出黑血,眼睛竟被腐蚀瞎了!

他疯了一样挥舞瓷罐,毒虫乱飞,素尘躲闪不及,被一只蜈蚣咬中手臂,瞬间脸色发青。

我冲过去扶住她,裴云鹤循声扑来,嘶声吼叫:“金宝钗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
素尘强撑着一把推开我,从怀里掏出个竹筒,咬开塞子,将筒中液体全泼在裴云鹤身上!

那是她提炼了十年的“化尸水”,沾肉即腐!

裴云鹤浑身冒起白烟,皮肉如蜡般融化,露出森森白骨。

他倒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最后的、含糊的诅咒,渐渐化为一滩血水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
大火烧起来了。

蚀骨粉腐蚀药液产生的毒烟,引燃了柴房。

火焰迅速蔓延,吞噬了那些大缸、瓷人、还有裴老夫人尚未完全融化的尸身。

我和素尘互相搀扶着逃出宅子,站在山坡上回望。

整座裴宅陷在火海中,烈焰冲天,把夜空染成血色。

宅子里传来凄厉的哭嚎——是那些泡在缸里的女子,大火烧断了铁链,她们挣扎着爬出,却逃不出火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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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声惨叫刺破夜空,又渐渐微弱下去。

素尘望着大火,泪流满面:“姐姐们,仇报了……”

她身子一软,昏死过去。

蜈蚣毒已侵入心脉,我背着她跌跌撞撞下山,找到间破庙。

用尽所知的所有解毒法子,灌药、放血、敷草药,守了三天三夜,素尘终于睁开眼。

她虚弱地笑:“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
我们在破庙住了一个月,等素尘伤愈。

期间去官府报了案,刺史带人上山,只找到烧成白地的废墟,还有几十具焦尸——大多是后院缸中女子,也有裴家仆妇。

从地窖里搜出几十件未出手的美人瓷,那些瓷器在阳光下,人脸清晰可见,表情痛苦扭曲。

刺史吓得当场摔碎一只瓷瓶,瓶身碎裂时,竟迸出鲜红的血珠!

此案轰动朝野,美人瓷秘方被列为禁术,永不得传。

素尘要云游四海,临别前送我个锦囊:“里面是焚血丹的解药方子,按时服用三年,可补回气血。还有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神色复杂地看着我,“你在养骨池泡了三十天,骨髓已浸透药力。这辈子,千万别受伤流血。”

我不解:“为何?”

“你的血,”素尘轻声道,“现在对某些邪物来说,是大补之物。”

我回到汴京,用裴云鹤账册上记的名字,联络上其他受骗女子。

大家凑钱开了间绣庄,我当掌柜,日子渐渐安稳。

只是每月十五月圆夜,我总会梦见那些瓷人,在火光中尖叫、碎裂。

还有素尘最后的叮嘱,像道诅咒,悬在心头。

三年后的清明,我去寿州给素尘扫墓——她半年前采药坠崖,尸骨无存。

回程时路过白土洼,鬼使神差又上了山。

裴宅废墟上已长满荒草,只有残垣断壁,诉说着当年的惨烈。

我在废墟里翻找,竟在焦土中挖出只完好的瓷娃娃。

那娃娃巴掌大,是个女童模样,釉色莹润,眉眼竟有几分像我小时候。

我正细看,瓷娃娃的眼珠忽然转动,冲我眨了眨眼!

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细密的尖牙,发出稚嫩的童音:“姐姐,你的血……好香啊……”

我惨叫一声,把瓷娃娃狠狠摔在地上!

瓷片四溅,每一片都渗出血珠,在泥土里蠕动着,像活物般向我脚边爬来!

我连滚带爬逃下山,回头望去,整座废墟在夕阳下,泛着血一般的红光。

风中传来无数女子的轻笑,绵绵不绝,如怨如诉。

从此我再也不碰瓷器,连碗都改用木头的。

只是偶尔半夜惊醒,总觉得床底下有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叩牙。

拉开床帷,又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,那些影子扭曲着,渐渐拼凑出一张张熟悉的脸——裴老夫人怨毒的眼,裴云鹤破碎的唇,还有瓷娃娃天真又残忍的笑。

所以啊,各位看官,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。

是人心深处那点贪念,像瓷窑里的火,烧着烧着,就把自个儿也烧成了怪物。

得嘞,天色不早,咱今日就唠到这儿。

您回家要是看见瓷器反光里有张脸冲您笑——别慌,许是眼花。

但最好啊,还是换只粗陶碗,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