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那算什么,”裴老夫人阴恻恻地,“等泡着七窍玲珑心这个烧出来,能换座金山!”
等她们走远,我赶紧行动。
把蚀骨粉撒进一口口大缸,药粉遇水,“滋滋”冒起白烟,缸中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发臭!
刚撒到第七口缸,身后突然传来裴云鹤的冷笑:“宝钗,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”
我猛地转身,他站在月门下,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,烛光把他俊脸照得惨白如鬼。
“你不是在扬州吗?”我握紧最后一包药粉。
“骗你的,”他一步步逼近,“我根本没离开寿州,就等着你自投罗网。七窍玲珑心嘛,得心甘情愿献出骨头,烧出的瓷才有灵性。”
他眼神温柔得可怕:“宝钗,你是爱我的,对不对?把骨头给我吧,我会永远记得你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涌,这疯子!
“爱你娘个头!”我抡起药粉包砸向他面门!
药粉在空中散开,裴云鹤闪身躲过,粉末洒在地上,“滋滋”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他脸色沉下来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抬手打了个呼哨,那些墙头瓷人又“咔嚓咔嚓”动起来,潮水般向我涌来!
我转身就跑,瓷人在后面紧追不舍,细腿迈得飞快,牙齿磕碰出“哒哒”的声响!
眼看要被追上,素尘突然从房顶跃下,手中撒出一把红色粉末!
粉末沾到瓷人身上,“轰”地燃起幽绿色的火焰!
瓷人在火中扭曲、尖叫——真真切切的尖叫,像活人被烧时发出的哀嚎!
碎片崩裂,露出里头焦黑的骨头渣子!
“焚骨香!”裴云鹤脸色大变,“你是素家的余孽!”
素尘不答话,又撒出一把香粉,这次是针对裴云鹤。
他慌忙后退,袖中甩出个瓷罐,罐口喷出股黑烟,和香粉撞在一起,“砰”地炸开一团火花!
两人斗在一处,素尘身法灵巧,香粉层出不穷;裴云鹤阴招频出,瓷罐里飞出毒虫、毒烟,场面诡谲可怖!
我趁机冲向最后一排大缸,刚撒出药粉,脑后忽然生风!
裴老夫人不知何时摸到我身后,枯爪般的手掐住我脖子:“小贱人,毁我养骨缸,拿命来偿!”
她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陷进我皮肉里,勒得我眼前发黑。
挣扎中,我摸到腰间别着的、素尘给的防身匕首,狠狠向后捅去!
“噗嗤——”
匕首扎进肉里,裴老夫人身体一僵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。
她缓缓低头,看见胸口透出的刀尖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: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
我拔出匕首,鲜血喷溅而出,溅了我满脸温热腥甜。
裴老夫人踉跄后退,撞翻一口大缸,药液泼了一身,蚀骨粉的效力发作,她皮肤“滋滋”冒烟,惨叫着在地上翻滚!
那边裴云鹤看见母亲惨状,目眦欲裂:“娘!”
分神之际,素尘一把香粉撒在他脸上。
裴云鹤捂着脸惨叫,指缝里渗出黑血,眼睛竟被腐蚀瞎了!
他疯了一样挥舞瓷罐,毒虫乱飞,素尘躲闪不及,被一只蜈蚣咬中手臂,瞬间脸色发青。
我冲过去扶住她,裴云鹤循声扑来,嘶声吼叫:“金宝钗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素尘强撑着一把推开我,从怀里掏出个竹筒,咬开塞子,将筒中液体全泼在裴云鹤身上!
那是她提炼了十年的“化尸水”,沾肉即腐!
裴云鹤浑身冒起白烟,皮肉如蜡般融化,露出森森白骨。
他倒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最后的、含糊的诅咒,渐渐化为一滩血水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大火烧起来了。
蚀骨粉腐蚀药液产生的毒烟,引燃了柴房。
火焰迅速蔓延,吞噬了那些大缸、瓷人、还有裴老夫人尚未完全融化的尸身。
我和素尘互相搀扶着逃出宅子,站在山坡上回望。
整座裴宅陷在火海中,烈焰冲天,把夜空染成血色。
宅子里传来凄厉的哭嚎——是那些泡在缸里的女子,大火烧断了铁链,她们挣扎着爬出,却逃不出火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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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声惨叫刺破夜空,又渐渐微弱下去。
素尘望着大火,泪流满面:“姐姐们,仇报了……”
她身子一软,昏死过去。
蜈蚣毒已侵入心脉,我背着她跌跌撞撞下山,找到间破庙。
用尽所知的所有解毒法子,灌药、放血、敷草药,守了三天三夜,素尘终于睁开眼。
她虚弱地笑:“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我们在破庙住了一个月,等素尘伤愈。
期间去官府报了案,刺史带人上山,只找到烧成白地的废墟,还有几十具焦尸——大多是后院缸中女子,也有裴家仆妇。
从地窖里搜出几十件未出手的美人瓷,那些瓷器在阳光下,人脸清晰可见,表情痛苦扭曲。
刺史吓得当场摔碎一只瓷瓶,瓶身碎裂时,竟迸出鲜红的血珠!
此案轰动朝野,美人瓷秘方被列为禁术,永不得传。
素尘要云游四海,临别前送我个锦囊:“里面是焚血丹的解药方子,按时服用三年,可补回气血。还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神色复杂地看着我,“你在养骨池泡了三十天,骨髓已浸透药力。这辈子,千万别受伤流血。”
我不解:“为何?”
“你的血,”素尘轻声道,“现在对某些邪物来说,是大补之物。”
我回到汴京,用裴云鹤账册上记的名字,联络上其他受骗女子。
大家凑钱开了间绣庄,我当掌柜,日子渐渐安稳。
只是每月十五月圆夜,我总会梦见那些瓷人,在火光中尖叫、碎裂。
还有素尘最后的叮嘱,像道诅咒,悬在心头。
三年后的清明,我去寿州给素尘扫墓——她半年前采药坠崖,尸骨无存。
回程时路过白土洼,鬼使神差又上了山。
裴宅废墟上已长满荒草,只有残垣断壁,诉说着当年的惨烈。
我在废墟里翻找,竟在焦土中挖出只完好的瓷娃娃。
那娃娃巴掌大,是个女童模样,釉色莹润,眉眼竟有几分像我小时候。
我正细看,瓷娃娃的眼珠忽然转动,冲我眨了眨眼!
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细密的尖牙,发出稚嫩的童音:“姐姐,你的血……好香啊……”
我惨叫一声,把瓷娃娃狠狠摔在地上!
瓷片四溅,每一片都渗出血珠,在泥土里蠕动着,像活物般向我脚边爬来!
我连滚带爬逃下山,回头望去,整座废墟在夕阳下,泛着血一般的红光。
风中传来无数女子的轻笑,绵绵不绝,如怨如诉。
从此我再也不碰瓷器,连碗都改用木头的。
只是偶尔半夜惊醒,总觉得床底下有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叩牙。
拉开床帷,又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,那些影子扭曲着,渐渐拼凑出一张张熟悉的脸——裴老夫人怨毒的眼,裴云鹤破碎的唇,还有瓷娃娃天真又残忍的笑。
所以啊,各位看官,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。
是人心深处那点贪念,像瓷窑里的火,烧着烧着,就把自个儿也烧成了怪物。
得嘞,天色不早,咱今日就唠到这儿。
您回家要是看见瓷器反光里有张脸冲您笑——别慌,许是眼花。
但最好啊,还是换只粗陶碗,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