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巧镇上的绸缎庄庞掌柜和药材铺的秦老板因为一批货起了龃龉,两人都是火爆脾气,眼看就要动手。
焦旺才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又上来了,躲在人群后头,捏着嗓子,一会儿模仿庞掌柜的声音:“秦老狗,你那药材以次充好,吃死了人看你咋办!”
一会儿又学秦老板的腔调:“庞癞子,你那绸缎浸过脏水,穿身上烂皮烂肉!”
两边火气被他撩拨得蹭蹭往上冒,眼看就要血溅当场。
就在这时,怪事发生了。
焦旺才正说得口沫横飞,忽然觉得嘴里有点不对劲,舌头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小颗粒。
他下意识地吐出来,摊在手心一看,是几颗黑色的、芝麻大小的东西,还在微微蠕动!
他吓得一哆嗦,把那东西甩在地上。
更恐怖的是,他刚才模仿庞掌柜说的那句“吃死了人”,还有模仿秦老板说的“烂皮烂肉”,声音明明已经消散在空气里,此刻却仿佛有了实体!
只见那两句话落地的位置,空气一阵扭曲,无数刚才那种黑色的小颗粒凭空涌现,潮水般汇聚,疯狂蠕动、膨胀、结合!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那堆黑色颗粒竟然变成了两个模糊的人形!
一个佝偻着,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濒死的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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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浑身布满烂疮,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,散发出剧烈的腐臭!
这两个由“话语”变成的怪物,摇摇晃晃,一个扑向庞掌柜,一个扑向秦老板!
庞掌柜被那“病人”抱住,顿时脸色发青,捂着胸口倒地,抽搐起来,症状竟真像突发急病。
秦老板被“烂疮人”碰到的手臂,瞬间开始溃烂,流出恶心的脓水!
茶馆门口炸了锅,哭爹喊娘,桌椅翻倒,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,连滚带爬地逃窜。
我也在其中,回头瞥见焦旺才,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死死盯着自己刚才吐出黑粒的手,又看看那两个正在行凶的“话语怪物”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,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,转身疯了一样跑回家,砰地关死了大门。
骆驼镇这下可翻了天。
庞掌柜被家人抬回去,灌了多少药都不见好,整日里“嗬嗬”喘气,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。
秦老板请了无数郎中,那手臂上的烂疮却不断扩大,腐臭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,据说骨头都快露出来了。
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全镇,都说焦旺才那张嘴开了光,不,是开了地狱之门,说出的坏话、挑拨的言语,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孽物,出来害人!
一时间,全镇人人自危,见了面都不敢多说话,点头示意都怕眼神不对惹出祸事,整个镇子陷入了可怕的死寂,比鬼城还渗人。
焦旺才呢?彻底成了缩头乌龟,躲在家里,门窗钉死,据说连吃饭都不敢嚼出声响。
可该来的,躲不掉。
几天后的夜里,焦旺才那破败的小院里,突然传出杀猪般的惨叫,还有砰砰的撞门声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。
邻居们哪敢去看,都缩在被窝里发抖。
只有我,被茶馆掌柜逼着去给焦旺才送点米面——掌柜的怕他饿死在家里,臭了房子,毕竟那屋子是茶馆的产业。
我提心吊胆,蹭到焦旺才家后院墙根,踩着个破缸往里瞧。
这一瞧,差点把我苦胆吓破!
只见院子里,月光下,影影绰绰,竟然晃动着好几个奇形怪状的身影!
有一个瘦长条,脖子伸得老长,舌头耷拉在地上,正是焦旺才模仿过的,镇上吊死的那个账房先生的模样!
还有一个臃肿不堪,浑身湿漉漉,滴答着水草,是他编排过的,投河自尽的洗衣妇!
更多的是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团,发出叽叽喳喳、充满恶意的议论声,仔细听,全是焦旺才平日散布的谣言和挑拨离间的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