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家媳妇偷人了……”
“李家儿子不是亲生的……”
“王家祖坟冒黑烟了……”
这些话语的孽物,在院子里游荡,啃噬着草木,墙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,它们似乎还在不断从焦旺才那紧闭的房门门缝里,丝丝缕缕地渗出来!
焦旺才的惨叫和哭嚎从屋里传来:“滚开!你们这些鬼东西!不是我!不是我说的!饶了我吧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。
我吓得手脚冰凉,从破缸上摔下来,连滚带爬逃回茶馆,语无伦次地把看到的情形告诉了掌柜的。
掌柜的脸色铁青,半晌,哆嗦着嘴唇道:“这……这是‘口孽’成型,反噬其主啊!他搬弄的是非,他挑起的怨恨,他造作的谎言,平日无形无质,如今不知为何,竟都化成了实体的‘孽物’,缠上他了!这些东西靠他的‘舌根’为食,靠他散播的‘恶意’生长,不把他嚼干净,不会罢休!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我声音都在抖。
掌柜的苦笑:“能怎么办?除非他把自己舌头割了,从此当个哑巴,再诚心忏悔,化解那些被他伤害之人的怨气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否则……他就等着被自己‘说’出来的这些东西,一点一点吃空吧!”
没人敢去救焦旺才,也没人知道怎么救。
他的惨叫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天三夜,开始还能听到哭喊求饶,后来只剩下嘶哑的嗬嗬声,像破风箱。
院子里那些“孽物”的身影越来越多,越来越清晰,几乎挤满了小院,黑压压一片,各种恶毒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能逼疯人的嗡嗡低语。
恶臭弥漫了整条巷子,那是谎言腐烂、怨恨发酵的味道。
第四天早上,声音彻底停了。
官府的人来了,硬着头皮,用浸了黑狗血、裹着符纸的长竿子撞开门。
门开的瞬间,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喷涌而出,几个衙役当场就吐了。
屋里没有焦旺才的尸体。
只有地上摊着一套他穿过的、沾满污秽的衣裳。
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,留下了一滩粘稠的、黑红色的污迹,上面密密麻麻,布满了芝麻大小的孔洞,像是被无数细小密集的东西钻过、啃噬过。
墙壁上,地板上,甚至房梁上,用那种污迹,歪歪扭扭地“写”满了字,全是焦旺才生前说过的那些谣言、是非、挑拨离间的话,仿佛是他最后的“遗言”,又像是那些“孽物”留下的宣言。
小主,
最诡异的是,院子里的那些“话语孽物”也不见了。
但自那以后,骆驼镇就落下个更邪门的毛病。
镇上的人,偶尔在情绪激动时,若是说了特别恶毒、特别虚假的坏话,那句话一出口,说话的人就会立刻感到嘴里发苦,吐出几颗黑色的、会蠕动的小颗粒。
然后,那句话所描述的恶毒景象,有时会以极其短暂、模糊的方式,在听话人身上或周围闪现一下。
比如骂人“短命鬼”,对方可能瞬间脸色青白一下。
咒人“生烂疮”,对方皮肤上或许会闪过一个脓疮的虚影。
虽然只是一瞬,但也足以把人吓得魂飞魄散。
从此,骆驼镇的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客气,一个比一个谨慎,生怕祸从口出。
连吵架都变成了文绉绉的“您此言差矣”“阁下未免偏颇”。
至于那焦旺才,是死了,还是被他的“话语”拖进了某个只有是非孽物的深渊,谁也不知道。
只留下一个血的教训,在这镇上代代相传:舌头是软的,但说出去的恶言,有时候,真的能变成吃人的骨头。
列位,您听听,这搅屎棍最后把自己搅进了粪坑,还溅了旁人一身腥。
所以说啊,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,嘴上积点德,免得哪天,您自己说出来的话,回头找您算账。
得嘞,今儿个就到这里,各位回见了您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