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,看来这青蚨阁真有门道!
可没等我高兴多久,第二桩“缘契”来了:“七日之内,城南赌坊‘一把天’,寻一个叫‘刘干手’的老赌棍,输给他十两银子,需输得自然,不可被他察觉故意。此契关乎‘财路’之引。”
输钱?这倒是新鲜。
我找到那个瘦得像竹竿、手指却异常灵活的刘干手,故意在他坐庄时下注,几把下来,“顺理成章”输了十两银子。
刘干手赢得眉开眼笑,拍着我肩膀称兄道弟。
玉符再次发热,远处青蚨阁方向,又一声轻微的、仿佛锁扣搭上的“咔嗒”声传来。
而刘干手那赢钱后兴奋扭曲的脸,竟与我记忆中那具透明躯干内灰气滚动的“劫财煞”命偶隐隐呼应!
这一次,感觉更清晰了,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,通过这“输钱”的举动,将我和那命偶,再通过命偶和这刘干手,隐隐连在了一起!
我心里开始发毛,这“缘契”怎么透着邪性?好像不是在消除我的煞气,而是在……在建立某种新的、诡异的联系?
然而,财路确实“通”了。
我随便在码头找了个扛包的短工,竟无意中帮货主发现了一批货的纰漏,免了大损失,货主一高兴,赏钱比工钱多十倍!
走在路上,还能捡到小银角子。
虽然发不了大财,但那种穷得叮当响、到处遭白眼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。
我对青蚨阁的法力又信了几分,或许,这就是“承负”必须的过程?以某种“缘”为桥,将煞气转化?
我这样安慰着自己,等待着最后一个,也是最关键的“伏吟煞”的缘契,这关乎我自身根本。
第三桩“缘契”迟迟未到。
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,那青衣人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简陋的住处外,递进来一张薄笺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明夜子时,独自赴城北乱葬岗,寻一座新坟,墓碑无名,上有青蚨印记。在坟前静立至东方既白,不可回头,不可应答任何呼唤。此契关乎‘本体’之固。”
乱葬岗!新坟!子时!还要站到天亮!
我捏着纸笺的手瞬间被冷汗浸透,腿肚子又开始转筋。
这哪里是缘契,这分明是去撞鬼啊!
可想到之前两个缘契带来的“好处”,想到彻底改命后的光明未来,我那点侥幸和贪婪又冒了头。
说不定,这就是最后一道考验,熬过去,就海阔天空了!
我狠狠心,去!大不了就是一晚上,老子命硬,鬼都未必收!
明夜子时,我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硬着头皮摸到了城北乱葬岗。
这里荒草萋萋,磷火点点,夜枭的叫声像婴孩在哭。
阴风打着旋儿往脖领子里钻,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我深一脚浅一脚,胆战心惊地寻找着那座“墓碑无名,上有青蚨印记”的新坟。
终于,在岗子最背阴的角落,我找到了。
坟土很新,石碑光秃秃的,唯独在石碑顶部,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蚨,线条细腻,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我按照要求,在坟前站定,放下风灯,屏住呼吸,心里把诸天神佛都求了一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四周死寂得可怕,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,擂鼓一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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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渐地,我感觉不对劲。
不是周围有什么动静,而是我自己的身体!
站了约莫一个时辰后,我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疲惫,不是身体累,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、精神上的萎靡,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脚底,被这座新坟慢慢吸走。
同时,我脸颊、手臂的皮肤,开始传来一种轻微的、持续的麻痒感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。
我想挠,又不敢动,想起“不可回头,不可应答”的告诫,只能咬牙硬挺。
就在这时,我身后的荒草丛里,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很轻,很慢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我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,死死盯着眼前的墓碑,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。
“天衡……天衡我儿……”一个苍老、凄楚、似曾相识的女声,幽幽地、断断续续地从我身后传来。
是我娘的声音!可我娘死了快二十年了!
我头皮瞬间炸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才忍住没有回头,没有应声。
“儿啊……娘好冷……这底下好黑……你来陪陪娘吧……”那声音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我耳后根吹气,带着一股冰冷的、坟墓里的土腥味。
我浑身僵硬,牙齿格格打颤,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幻觉,是乱葬岗的鬼魅在迷惑我!
“向天衡……把你的运气……分我一点好不好……一点点就好……”又一个声音响起,干涩沙哑,是刘干手!
“善人……谢谢你的饭……我好饿……一直好饿啊……”阿癞那带着癞疮呜咽声的语调也加入了进来。
不止他们!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在我身后响起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哭泣,有的哀求,有的阴笑,有的只是重复着我的名字!
它们层层叠叠,围拢过来,冰冷的寒意几乎将我冻僵。
我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、潮湿,仿佛要陷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