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恐怖的是,我发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,那些麻痒的地方,开始浮现出极其淡的、青灰色的斑块,形状扭曲,仔细看,竟有些像简化的人脸,或者……或者像那三个命偶身上的一些特征纹路!
我猛然惊醒!
狗屁的承负!狗屁的改命!
这青蚨阁根本不是帮我转移煞气,而是在用我的“煞”为引,用我的“质”为锁,用这些“缘契”为桥,把我变成一个活生生的“媒介”,一个“煞气中转枢纽”!
那些命偶承载的煞气,根本没有被化去,而是通过我与阿癞、刘干手这些人建立的“缘”,悄然渗透、影响到他们,甚至可能通过他们影响到更多人!
而我,则在这过程中,不断被这座诡异的坟冢,或者说被青蚨阁的某种阵法,抽走“生命力”或者“命格底蕴”,去滋养那些命偶,或者去维持这个邪恶的循环!
最后这个“缘契”,站在乱葬岗新坟前,恐怕是要用我这“天煞孤星”的本体为锚,彻底稳固这个庞大的、窃取和转嫁命运的网络!
我不是在改命,我是在用自己的命,为青蚨阁搭建一个收割他人气运、乃至生命的恐怖工具!
想通这一切,无边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我。
我不能再站下去了!
什么不能回头,不能应答,去他娘的!
再站下去,我就要被彻底吸干,变成这坟冢的一部分,或者变成另一个没有意识的“命偶”了!
就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前一刻,就在身后那些嘈杂呼唤声达到鼎沸的瞬间,我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拧身,不管不顾地朝着来路,连滚带爬地逃去!
转身的刹那,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,那座无字石碑上的青蚨印记,幽光猛地炽亮了一瞬,而我身后,传来一片混杂着失望、怨毒和某种机械般冰冷的叹息声。
我一路屁滚尿流逃回城里,太阳升起,那些鬼魅之声才消失。
但我身上的变化没有停止。
那些青灰色斑块没有消退,反而颜色加深,麻痒变成了刺痛,仿佛皮肤下有东西要钻出来。
我的人际“好运”和“财路”也急转直下,甚至比改命前更糟。
卖绒花的老太太见了我像见了鬼,上次赏我钱的货主说我偷了他的货,要打断我的腿。
更可怕的是,我陆续听到了阿癞和刘干手的消息。
阿癞在我“帮助”他之后第三天,被发现死在巷尾,浑身癞疮溃烂流脓,死状极惨,据说脸上还凝固着一种诡异的、类似感激的笑容。
刘干手在赢了我钱后第七天,在赌坊暴毙,死时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骰子,双眼圆睁,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恐惧,而是无尽的、灰蒙蒙的漩涡,仵作验尸说,他五脏六腑都诡异地萎缩了,像被抽干了精髓。
而那座乱葬岗的新坟,我后来打听到,里面埋的是一个外地来的、同样号称要“逆天改命”的年轻书生,暴病而亡,无人收尸,才被草草埋在那里。
时间,正好是我去青蚨阁的前一天!
小主,
所有线索串在一起,勾勒出一个令人骨髓结冰的真相:青蚨阁,就是一个以“逆天改命”为诱饵,专门搜罗我们这些命格特殊、渴望改变的“天煞孤星”之类的人,用我们的“命”和“缘”为材料,搭建一个庞大、隐秘、不断吞噬他人运势和生命,以维持其运作和滋养幕后黑手的邪恶体系!
每一个“缘契”,都是一次精准的“投放”和“连接”。
每一个“受益者”的死亡或厄运,都是这个体系的一次“收割”。
而我,向天衡,就是他们最新选中的“核心桩脚”!
我知道,我逃不掉了。
青蚨阁不会放过我,我身上的“印记”已经太深。
那些皮肤上的斑块越来越清晰,有时在夜里,甚至会发出微弱的、青蚨印记般的幽光。
我能感觉到,我与那三个命偶之间,还存在着一丝无法斩断的、阴冷的联系,通过这联系,某种东西正试图慢慢反渗回来,不是煞气,而是比煞气更可怕的、混合了阿癞、刘干手等人临终恐惧、绝望以及被掠夺一空的命运残渣的污浊之物。
它们在改造我,同化我,想把我变成一个真正的、活动的“命偶”,一个永久稳固的“煞气锚点”。
我也曾想过去砸了青蚨阁,可那地方在我完成第一个缘契后,就再也找不到了,那条巷子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报官?无凭无据,我身上的异状更可能被当成妖人烧死。
我成了孤魂野鬼,在城里游荡,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,却觉得无比孤独,比当天煞孤星时还要孤独万倍。
因为我知道,这热闹之下,隐藏着一张怎样贪婪、冰冷、无形的巨网,而我已经是网上一个挣脱不得的结,甚至……正在变成网的一部分。
偶尔,在极度疲惫的恍惚中,我能“看”到一些模糊的景象:无数条灰暗的、纤细的命运之线,从许多像我一样茫然不觉的人身上伸出,汇聚到某个不可知的黑暗深处,而那深处,隐约有三具越来越鲜活、面容越来越清晰的命偶,正对着无数“贡品”,露出空洞而满足的微笑。
其中一具,哀苦的眉眼,越来越像死去的阿癞。
另一具,透明躯壳内的灰色漩涡,旋转得越来越像刘干手死时的瞳孔。
第三具,那蹙眉思索的神气,则一日比一日,更像如今的我。
列位,您问我后来?
后来啊,我就这么活着,半人半鬼,带着一身越来越像青蚨斑的印记,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被抽离,又感受着那些污浊的“命运残渣”一点点填充进来。
我知道,等我皮肤上的斑块彻底连成一片,形成完整的青蚨纹身,等我自己的意识被那些残渣彻底淹没,我就会“消失”。
取而代之的,会是一个新的、更完美的“命偶”,或者一具行尸走肉,永远徘徊在某个阴暗角落,作为青蚨阁庞大命网中,一个微不足道,却又必不可少的新节点。
逆天改命?
嘿,命这玩意儿,大概生来就是让人叩的,只不过我叩错了门,把那催命符,当成了登天梯。
得,千万记着,往后要是遇着什么“青蚨阁”之类的好事儿,跑,撒丫子跑,头也别回!
那门里头啊,没有命,只有一张等着收网的、无边无际的、吃人不吐骨头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