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重真相

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913 字 6个月前

一无所获。

这些人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要么动机牵强,更重要的是,他们都不具备那种在我们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完成窃脑、又凭空消失的能力。

案子走进了死胡同。

但那个幽灵般的影子,和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,却在我脑子里扎了根。

我不信邪,决定扩大调查范围。

既然尸体是从各家送来的,也许问题出在源头?

我调取了最近半年所有被窃脑尸体的原始档案和家属信息,熬了几个通宵,用红笔在上海市地图上标记出每一个死者的住址。

看着那些分散在各处的标记点,起初毫无规律。

可当我凭着直觉,用尺子将它们两两相连时,一个模糊的、巨大的、歪歪扭扭的几何图案,渐渐浮现在地图上!

那图案极其复杂,像是一种非欧几里得的、违反正常空间感知的扭曲结构,所有线条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中心区域——不是慈济医院,而是医院后方隔着两条街的一片老式石库门弄堂,名叫“福安里”。

福安里?

我精神一振,立刻带着阿强赶往那里。

那是一片典型的上海老弄堂,拥挤、嘈杂、充斥着油烟味和孩子的哭闹声,晾衣杆像树林一样伸出窗外,挂着万国旗似的衣物。

我们按图索骥,找到了图案中心点对应的大概位置——福安里十七号。

那是一栋比周围更显破败、更安静的石库门房子,黑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的砖雕都有些模糊了。

敲了半天门,才有个颤巍巍的老太婆拉开一条门缝,露出一只浑浊警惕的眼睛。

“找谁?”

“阿婆,我们是警察,想打听点事。”我亮出证件,“这房子,就您一个人住?”

老太婆打量我们几眼,慢吞吞道:“还有我儿子。他身子不好,不见客。”说着就要关门。

我赶紧用脚抵住门缝:“阿婆,您儿子怎么称呼?做什么的?我们就是例行问问,最近这片不太平。”

老太婆犹豫了一下,叹了口气:“我儿子姓杜,叫杜醒。以前……以前是个读书人,后来得了怪病,就……就不大见人了。”

杜醒?

这名字有点耳熟。

我脑子里飞快搜索,忽然想起一份旧档案——大约五年前,租界发生过一桩离奇的学术丑闻。

一个叫杜醒的年轻留洋博士,在申报上发表了一系列惊世骇俗的论文,声称通过某种特殊的电磁共振和化学诱导,可以“阅读”甚至“转移”生物大脑中储存的“记忆信息”,甚至提出“记忆实体论”,认为记忆是一种可被剥离、存储的微观物质结构。

当时被主流学界斥为伪科学和疯子的呓语,不久此人就销声匿迹了。

难道是他?

“阿婆,您儿子是不是留过洋?研究……脑子的?”我试探着问。

老太婆脸色一变,猛地就要关门!

我早有防备,用力一推,门开了。

老太婆踉跄后退,惊恐地看着我们。

屋内光线昏暗,陈设简陋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,还有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我在停尸间闻到过的那种焦甜金属味!

“杜醒先生在吗?我们是警察,想请教几个问题。”我提高声音,手按在枪套上,眼睛扫视着屋内。

里屋的布帘后,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和一个虚弱但异常清晰的男声:“妈,让两位警官进来吧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
我和阿强对视一眼,撩开布帘,走了进去。

里屋更暗,只有一盏小台灯,照着床上一个骨瘦如柴、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。

他约莫三十岁,头发稀疏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直勾勾地看着我们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疲惫而了然的微笑。

他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、枕头大小的方正物件。

“杜醒?”我问。

“诸葛探长,久仰。”杜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比我想象的,来得晚了些。坐吧,地方简陋,见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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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床边的两把旧椅子。

我拉过椅子坐下,阿强则警惕地站在门边。

“杜先生,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
“为了慈济医院那些‘丢失’的大脑。”杜醒直言不讳,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语气,“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为了那些大脑里,即将彻底消散的‘记忆信息’。”

“果然是你!”阿强忍不住喝道。

“是我,也不是我。”杜醒轻轻咳嗽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那些独一无二的‘人生记录’,就那么白白归于虚无。你们知道,一个人死了,他大脑里的神经连接、电化学信号,会在很短时间内彻底崩解,那些记忆、情感、知识、体验……所有构成‘他’之所以是‘他’的东西,就永远消失了,比一缕烟还彻底。”

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:“但我的理论是对的!记忆有实体!可以被捕捉,可以被转移,可以被……‘阅读’!只是需要特定的频率,特定的介质,在死亡后极短的时间内进行操作!慈济医院的停尸间,温度、湿度、电磁环境……都很合适,是我能找到的、最好的‘采集场’。”

“所以你就每个月去偷死人脑子?”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恶心,“用什么?你那套伪科学仪器?”

杜醒轻轻抚摸着怀里那黑布包裹的东西,眼神温柔得像在看情人。

“伪科学?探长,您和那些人一样,被狭隘的认知蒙蔽了双眼。”他缓缓揭开黑布。

露出下面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由黄铜、玻璃、某种暗色晶体和无数缠绕电线构成的复杂装置,大约枕头大小,核心是一个密封的玻璃球,球体内悬浮着一种不断缓慢旋转、变换色彩的、非气非液的诡异物质,散发着幽幽的微光。

而玻璃球下方,连接着十几个更小的、排列怪异的透明腔室,每个腔室里,都有一点颜色、亮度各异的微光在极其缓慢地脉动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

那装置运行时,发出极其低微的、仿佛无数人同时呢喃的嗡嗡声,正是我在停尸间外闻到的焦甜金属味的主要来源!

“这是我的‘第七感共鸣仪’,”杜醒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骄傲,“它能捕捉临终前后,大脑释放的特定频段生物电磁波和……姑且称之为‘记忆素’的粒子,将其稳定存储在这些‘记忆腔’里。看,这淡蓝色的,是属于一位老诗人的暮年宁静;这金红色的,是一位母亲临终前对幼儿的不舍;这灰黑色的,是一个赌徒最后的悔恨……”

我听得头皮发麻!

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罪犯或疯子,他是个走火入魔的、笃信自己那套邪说的狂人科学家!

“你偷这些‘记忆’做什么?”我强压着掏枪的冲动。

“研究,保存,理解。”杜醒的眼神飘向虚空,“人类的意识太脆弱,生命太短暂。我想找到一种方式,让重要的记忆、经验、情感,能够跨越个体生命的界限……甚至,在未来,或许能尝试‘植入’或‘共享’……”

“够了!”我厉声打断他,“你这是在亵渎死者!用你那套鬼知道有没有用的玩意儿,把人的大脑当材料!那昨晚在停尸间外的影子,也是你的把戏?你怎么做到的?”

杜醒脸上那点狂热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“影子?”他喃喃重复,眼神看向怀里的共鸣仪,又迅速移开,“那不是我的把戏。那是……‘回声’。”

“回声?”

“过于强烈的记忆,或者……过于强烈的‘采集’过程,有时会在特定电磁环境下,留下短暂的‘印痕’,一种感知残留。就像雷声过后,耳朵里的嗡鸣。”杜醒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最近几次‘采集’,‘回声’越来越明显了。有时候,我甚至在仪器里,听到不属于那些死者的……低语。”
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怀里的共鸣仪那些小腔室的光点也随之急促闪烁。

“杜醒!你被捕了!跟我们回警局!”我站起身,掏出手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