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如何,先控制住这个危险分子再说。
杜醒却猛地抬头,那双过分亮的眼睛里,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。
“回警局?然后呢?把我的仪器没收,把我的研究笔记烧掉,把我关进疯人院或者监狱?让这一切……再次被埋没?”
他死死抱住共鸣仪,手指在某个隐蔽的旋钮上猛地一拧!
“不!你们不懂!你们什么都不懂!这不仅仅是记忆!有些东西……被唤醒了!它们……在看着!”
共鸣仪发出一阵刺耳的、仿佛玻璃碎裂又重组的高频尖啸!
那些小腔室里的光点疯狂乱窜,颜色混杂,核心玻璃球里旋转的物质瞬间变成浑浊的、不断翻涌的暗灰色!
整个房间的灯光剧烈闪烁,忽明忽暗!
墙壁上,开始浮现出大量快速闪动、重叠混乱的模糊影像——扭曲的人脸,陌生的街道片段,无法理解的光斑和几何图形,伴随着海潮般涌来的、无数人混杂的哭泣、嘶吼、呢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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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强吓得大叫一声,枪都差点掉地上。
我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,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同时刺扎我的太阳穴,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和情绪碎片强行塞进我的脑子!
我看到一个婴儿的初啼,感受到坠楼的极致恐惧,尝到砒霜的灼烧,闻到战壕里尸体的腐臭……无数不属于我、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感知,爆炸般涌现!
“停下!关掉它!”我举枪对准杜醒,手指扣在扳机上,却因为剧烈的头痛和感知混乱而视线模糊。
杜醒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线,但他却在笑,笑得凄厉而绝望:“关不掉了……通道打开了……它们来了……原来,记忆的深处,连接的不仅仅是过去……还有……‘外面’……”
他怀里的共鸣仪,那个核心玻璃球,“啪”地一声,彻底炸裂!
不是向外爆炸,而是向内坍缩!
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、绝对黑暗的、连光线似乎都被吸进去的“点”!
与此同时,房间内所有闪烁的幻象和声音瞬间被吸入那个黑点。
极致的寂静降临。
然后,从那绝对的黑暗中心,缓缓地,伸出了一只“手”。
没有皮肤,没有骨骼,没有血肉。
那是由无数不断湮灭又重组的、细微的、灰白色的、类似记忆碎片或神经信号闪光的东西,勉强构成的手的轮廓。
它颤巍巍地伸出,指尖,轻轻点在了因为极度惊骇而僵直不动的杜醒的额头上。
杜醒脸上的疯狂、绝望、痛苦,所有表情瞬间消失。
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空洞,瞳孔扩散,然后,他的头颅,以那个被触碰的点为中心,开始无声无息地“融化”。
不是流血,不是腐烂,而是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迹,或者像暴露在强光下的胶片影像,一点点失去颜色、轮廓、细节,化为最基础的、灰白色的粉尘,簌簌落下。
这个过程迅速蔓延到他的脖子、肩膀、胸膛……
他怀里的共鸣仪残骸也一同“融化”。
不到十秒钟,一个活生生的人,连同他那邪门的仪器,就在我们眼前,彻底化为一小堆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、灰白色的、细腻的尘埃。
那只由记忆闪光构成的“手”,也完成了任务般,缩回了那个绝对黑暗的点中。
黑点闪烁了一下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房间里的灯光恢复了正常。
中药味还在。
只有床上那一小堆灰白尘埃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、淡淡的焦甜金属味,证明刚才那恐怖绝伦的一幕并非幻觉。
我和阿强呆立当场,浑身冷汗浸透,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我握着枪的手,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我所有的逻辑,所有的刑侦知识,所有对世界的认知,在刚才那几分钟里,被彻底碾碎,踩进了地底。
那不是鬼,不是妖,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犯罪手法或超自然现象。
那是某种……无法理解、无法归类、无法描述的“存在”,因为杜醒疯狂地挖掘记忆的深层通道,而被意外地……“邀请”了过来。
它带走了杜醒,带走了那个邪异的仪器,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点制造噪音的“杂质”。
“头……头儿……”阿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那……那是……啥啊?”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我也不知道。
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。
最终,慈济医院连环窃脑案,以“嫌疑人杜醒精神失常,于家中自毁身亡,其特殊研究仪器引发意外事故”草草结案。
杜醒的母亲在儿子化为灰烬的第三天,就搬离了福安里,不知所踪。
那堆灰烬,经化验,只是最普通的无机物粉尘,没有任何生物成分。
我上交的报告里,隐去了那只“手”和黑点的部分,只描述了杜醒的疯狂理论和仪器的自毁。
但我知道,真相远比报告残酷亿万倍。
从此以后,我患上严重的头痛和失眠。
每当夜深人静,我闭上眼,总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“注视感”,仿佛在无限遥远的黑暗深处,有什么东西,因为我曾目睹了那个“点”和那只“手”,而淡淡地、漠然地,记住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坐标。
我开始畏惧黑暗,畏惧寂静,更畏惧……过于清晰的记忆。
我辞去了探长的职务,离开了上海滩。
阿强也回了山东老家,据说再也没碰过案子。
后来听说,有些顶尖的神经学家和物理学家,不知从哪里得到一点杜醒理论的残篇,又开始偷偷研究什么“意识深潜”和“记忆场论”。
我只能在心里,为他们默哀。
有些盒子,真的不能打开。
有些门,后面站着的,可能根本不是人。
而有些真相,知道了,比死了更可怕。
您问我,现在信什么?
我信我眼前能摸到、能看到的一切。
至于脑子里的东西,还有那些记忆深处幽幽的黑暗……
嘿,谁爱琢磨谁琢磨去,老子反正是不想了。
一想,就感觉后脑勺发凉,好像有只灰白色的手,要伸出来,轻轻点那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