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骨成灾

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204 字 6个月前

我穿着最好的行头,揣着那本越来越烫手的无名书册,心中既有忐忑,也有一种诡异的兴奋。

宴会开始,丝竹悦耳,觥筹交错。

但我很快发现不对劲。

来的所谓“名流”,很多面孔僵硬,眼神空洞,彼此交谈时,嘴唇开阖的节奏有些怪异,像是在背诵什么。

空气中弥漫的,除了酒香脂粉气,还有那股我熟悉的、书册上的霉味与铁锈味混合的气息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。

诗赛开始,一个个诗人上台吟诵。

他们的诗,无一例外,都透着那种相似的、精致的邪气,用词华美至极,意境却阴森扭曲,仿佛不是在歌颂风月,而是在进行某种黑暗的仪式。

轮到我了。

我硬着头皮上台,正准备念诵早已打好腹稿、靠“窃才赋”催生出的诗篇。

坐在主位的一位白发老者,忽然抬手制止了我。

他穿着寻常文士袍,面容清癯,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正是请柬落款的独孤蚀。

“骆小友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这些庸俗之作,不听也罢。老夫听闻,你得了一卷‘天书’,可愿与老夫,共赏其中‘真趣’?”

他话音落下,整个宴会现场瞬间死寂!

所有宾客,那些眼神空洞的“名流”,齐刷刷地转过头,数百道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!

他们的眼睛,在灯笼光下,竟然隐隐泛起一层灰白色的、类似陶瓷的光泽!

我腿肚子转筋,冷汗涔涔而下。

“什么……什么天书?晚辈不知……”我试图狡辩。

独孤蚀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
他轻轻拍了拍手。

两个身材高大、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仆人,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东西走了上来,放在场地中央。

黑布掀开。

里面是一尊半人多高的、色泽惨白的……人形雕像?

不,不是雕像!

那“东西”保持着跪坐吟诵的姿势,低垂着头,双手做执笔状,身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、扭曲蠕动的细小文字,像是刻上去的,又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!

更恐怖的是,它的“脸”……虽然五官模糊,但那轮廓,那神态,我竟觉得有几分眼熟!像是……像是长安城里几年前突然疯掉、然后失踪的一位颇有名气的诗人!

“这是‘诗俑’。”独孤蚀走到那“东西”旁边,像欣赏艺术品般抚摸着它冰冷僵硬的肩膀,“以痴迷诗道、魂魄纯净者为‘胎’,以绝妙诗篇为‘咒’,将其血肉神魂与诗意炼化为一。虽失灵动,却得永恒,且其‘诗骨’之中,蕴藏的才思与灵韵,可供我等……随时取用。”

小主,

他转头看我,眼神灼热:“你那卷‘天书’,乃是‘诗魔道’炼骨篇的残卷。你凭其中皮毛,便能窃才扬名,可见天赋异禀,魂魄实乃上等‘诗胎’!加入我们吧,骆寒山。摒弃那短暂易逝的虚名,与我等一同,追求诗之‘不朽’!”

我浑身发抖,终于明白了。

那本无名书册,是个饵!

所谓“窃才赋”,根本不是借才,而是在缓慢地侵蚀、改造我的魂魄,将我朝着“诗俑”的方向炼制!

而眼前这些人,不,这些“东西”,都是早已被炼化或者正在被炼化的“诗魔道”信徒!他们所谓的“诗会”,根本就是筛选“诗胎”、分享“诗骨”的恐怖盛宴!

长安城这些年莫名疯掉、失踪的文人,恐怕都成了这些“诗俑”或者炼制的材料!

“我……我不……”我想拒绝,想逃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,喉咙也被无形的力量扼住。

“何必拒绝呢?”独孤蚀的声音带着蛊惑,“你痴迷诗道,求的不就是千古留名吗?血肉之躯,不过百年。而化为‘诗俑’,你的诗,你的魂,将与世长存!看——”

他指向周围那些眼神空洞的宾客。

“他们,都曾是你这样的痴儿。如今,他们已是‘诗道’的一部分,共享永恒的诗意与……痛苦。哦,当然,痛苦也是诗意最美的源泉之一,不是吗?”
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那些宾客僵硬的脸上,似乎真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扭曲的痛苦神色。

而他们身上散发的死寂与邪气,让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
“对了,”独孤蚀像是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看起来更古旧、颜色暗红如凝血的书册,“你那残卷,缺了最关键的总纲与炼己篇。此乃‘诗魔道’全本,《噬骨诗髓经》。只要你点头,它便是你的。你可以炼出最完美的‘诗骨’,甚至……有朝一日,炼化他人,成就你自己的‘诗国’!”

《噬骨诗髓经》!那暗红色的封皮,仿佛由无数细小的血字构成,光是看着,就让我魂魄悸动,既恐惧,又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、黑暗的渴望。

加入他们,获得更强大的力量,甚至……主宰他人的诗才与魂魄?

不!我是骆寒山!我不是怪物!

可内心深处,那个对“诗名”痴迷到扭曲的念头,却在疯狂滋长:永恒的诗意……不朽的才名……

就在我心神剧烈挣扎,几乎要被那黑暗诱惑吞噬的瞬间——

“噗嗤。”

一声轻微的、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,从我怀里传出。

是那本无名书册!

它竟然自己燃烧起来!不是普通的火焰,而是幽绿色的、冰冷刺骨的鬼火!

书页在鬼火中迅速卷曲、炭化,但上面的文字却像是活了过来,化作一条条扭曲的黑色小虫,挣扎着想要逃离火焰,发出细微的、尖利的嘶鸣!

“嗯?”独孤蚀眉头一皱,首次露出意外的神色,“残卷有灵?竟自毁护主?不对……是‘诗孽反噬’!”

他话音刚落,那些从书页上逃出的黑色文字小虫,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,并没有四散飞走,而是猛地调转方向,扑向距离最近的我!

它们钻进我的皮肤,顺着血管往脑子里爬!

“啊啊啊——!”我发出凄厉的惨叫,抱住头滚倒在地。

剧烈的疼痛撕裂着我的意识,无数混乱、疯狂、充满怨毒的诗句碎片,如同烧红的铁水,灌进我的脑海!

那是这本书册历代持有者残留的怨念和疯狂!是修炼“诗魔道”失败后的“诗孽”!

它们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,想要占据这具新的“诗胎”!

“快!制住他!别让‘诗孽’彻底污染了这上等诗胎!”独孤蚀厉声喝道。

那些僵硬的宾客立刻动了起来,动作依旧有些迟缓,但力量奇大,好几双手死死按住了翻滚的我。

独孤蚀快步上前,咬破指尖,用鲜血在空中急速划动,写下一个复杂诡异的血色符文,然后一掌拍向我的额头!

“镇!”

血色符文印上我额头的瞬间,脑子里那些横冲直撞的“诗孽”嘶鸣暂时被压制了下去。

但我感觉自己的意识,也像是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、冰冷的枷锁,变得昏沉、麻木。

独孤蚀松了口气,但脸色并不好看。

“诗孽反噬,虽被暂时镇压,但此子神魂已受污染,炼制‘诗俑’的风险大增,品相也可能受损……”他沉吟着,眼中闪过一丝惋惜,随即又被决绝取代。

“罢了,总比浪费了好。带下去,按‘急炼法’处置!虽成俑后灵性可能稍逊,但其‘诗骨’根基犹在,仍是难得的补品!”

急炼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