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娴,朕等不到为你说到江河倒流,日月无光,你要快点醒来,朕等不及。
徐三娘尚未出阁时,朕曾问她,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三郎。她告诉朕,这个世界上,能让她做的事情太多了,她不愿意只留在长安。
她是徐家的怪胎——朕并非诋毁她,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形容,单说她与众不同,又少了几分意味。怪在狡黠,胎又是徐家那铮铮铁骨的胎。
这么说来,她与三郎倒是天生一对。三郎沉默寡言,却心思缜密,又容易多想。二郎从小爱惹是生非,父母再三劝导无用,独三郎乖巧懂事,不让人操心,长大后,下面还有两个妹妹,就越发让人遗忘了他。
三郎从不开口向人要什么,可大殿上,父亲再次将徐三娘指给他时,他面上推拒,但朕能看出来,他心底溢出的那黏糊阴沉的欲念,几乎要将这个皇城吞噬了,只有徐三娘的那一处,是空白的。
“世界,我不知你还信佛法。”
她只是笑着摇头。
所谓世界,世为迁流,界为方位。众生世界,生灭有时。朕不信佛,父亲说,诸天神佛,不信其无,敬天法祖,恭敬有度。然则神佛在天,帝王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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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父亲,业火明明烧在朕的身上,它带走了朕的第二个妻子。
三郎,你一定也觉得朕可笑,觉得朕蠢笨,竟然奈何不了你,竟然让你那乌合之众进了长安城。
朕又犯了错,错在逼王茂咸与你成了一丘之貉,错在亲手将沈潭溪送到了你的手上。
朕低估了徐家大郎的一腔孤勇,敢与你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,朕也低估了徐三娘,那可是你们刚出世的孩子,你没见过,但朕先见过了,那是个女儿,粉妆玉砌,那是你们二人的长女。
那利箭将郭氏射下城楼,与你的女儿只隔毫厘。她冒着这样的代价也要为你换一座大军进城的城门,这就是你的妻子,三郎,你没有比朕好到哪儿去。
但那孩子没有死,郭氏坠楼的那一刻,是朕接住了你的女儿,徐三娘的眼里没有惊慌,没有后悔,只有如愿以偿的畅快。朕害死了程四娘,她为何认为朕就会接住你们的孩子。
朕的禁军在你的铁骑面前不堪一击,如以卵击石,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真心想要抵抗你,为你当前锋的可是子晦和王茂咸。他们如何将江山从父亲手上守给了朕,就如何将江山夺给了你。
徐光舻的檄文写得极好,朕读罢也只觉冷汗涔涔。朕知道在长安之外,那些节度使也纷纷响应你的号召,如有不从者,也被你那杀人不眨眼的突厥部队降服了。
你用了阴毒的旁门左道,让野蛮的外族残杀了自己的族人,三郎,你不怕自己也遭报应吗?
你像我们的父亲一样,从兄长的手里夺得了江山,果真你是最像父亲的那一个。那些为你摇旗呐喊的臣子们,他们最爱说的,就是你的眉眼如何肖先帝。他们不知道,你笑的时候,神态比怀珏还像母亲。
这样的你,当真能坐得稳这个龙椅吗?
你只会比朕更凄惨,你的江山将拱手于外戚,无一日在你的手中,你的妻子于政令似乎比你还要熟悉,待你登基,人人都会说大梁是一个女人的天下。
三郎,这是你应得的报应。
但至少朕的命运,从来都由不得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