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时,屋里空了一半。
她打开灯,灯亮得很暖。
桌上放着他临走前写的一张纸。
【苒子,如果离开是一堂课,那我希望我回来的那一天,你比现在更闪。——S】
她坐在桌前,手指在纸边描了一圈。
胸口像被风吹开,又被光照亮。
……
海风的味道,比城市的风更硬。
宋斯年站在沿海的临时实验站前,鞋底踩在碎石路上,一步一声,像踩在一块块未铺平的未来。
天刚亮,海面雾白,潮水退去后留下湿痕,连空气都黏着水汽。
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,摸到一张折得有些温度的纸——阮时苒出发前塞给他的。
上面写着一句话:
【别怕走太远,我会在你走回来的方向发光。】
他收回纸条,掀起实验站的门帘。
灯还没开,昏暗中堆满设备箱、文件架、未安装的仪器。
新基地就是这样——从零开始,辛苦,乱,却真实得没有退路。
阮时苒从地铁口出来,风把她围巾吹得一角悬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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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匆匆赶去学院,教学楼外站着一批新生志愿者,正排队登记。
她被一个女生叫住:“阮老师!调研资料我们整理好了!”
“放我办公室吧,我下午看。”
“宋教授那边……会需要我们吗?”
她脚步顿了顿,笑着摇头:“他那边风大,你们去了会被吹走。”
女生被逗得脸都红了:“阮老师,你说话真好听。”
她挥挥手,继续往前走。
楼梯口暖气一开,人声变得拥挤,她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——
宋斯年离开后,她前方的一切突然亮了一格。
不是因为轻松,
而是因为必须往前。
到了办公室,她脱下外套,拿起桌上一封拆过的信。
昨天寄到的。笔迹端正,如他本人。
【苒子:我到了。基地还在搭建,你说的那件灰毛衣我带了。海风很冷,比预想的大。但不用担心,我会照顾好自己。——S】
她重新把信叠好,塞进抽屉。
抽屉里已躺着他三封信——每一封都像他的人:
冷静、节制、认真得过分。
她拿起笔,写下自己的:
【宋斯年:
今天我第一次独立主持开题会。
没人问你在哪里,这说明你离开得刚刚好。
我会把自己过好,你也别偷懒。
——苒子】
写完,她盯着尾巴那个“苒子”,心里竟轻轻落下一块安稳。
宋斯年并不适应这里。
潮湿让纸张发软,他每写几行字就得放在热风机旁烤一下。
仪器运输延误,工作人员不齐,他连忙了两天都没顾上坐下吃顿像样的饭。
但他从不抱怨。
只是偶尔在掏口袋时习惯性摸空——
那里没了她临时塞进来的糖。
旁边的技术员看他神情平静,以为他是天生“无痛感”的那种人。
问:“宋老师,你这两年真能撑住吗?这里条件和市里完全不一样。”
他笔没停,只轻声道:
“我不是来找舒服的。”
“是为科研?”
“为未来。”
技术员愣住:“未来?什么未来?”
宋斯年停笔,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语气极轻,却像落了一记重锤:
“有人在等我回去。”
技术员当场被安静秀了一脸,他恨不得举笔给宋教授颁个“情感克制高级奖”。
阮时苒这边,项目进展比她想象得更快,也更乱。
工作人员刚熟悉数据库,那边电视台又来催问讲座内容; 学生们的调查问卷堆在桌上,一摞摞像小山。
午后四点,办公室暖气太足,她的额头冒汗。
同事敲门:“苒苒,你那个访谈要改档期了,嘉宾变动。”
“又变?”
“投资方那边新来的人说要换流程。”
她揉了揉眉心:“哪个投资方?”
“……李致远那边。”
空气顿时冷了半度。
她没多说,把文件合上:“行,我改。”
同事走后,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她盯着墙上挂着的挂钟,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——
要是宋斯年在这,他肯定一句话就把这事压回去。
但她又迅速把这个念头压下。
他不在。
所以她得扛。
她起身,把外套披上,去会议室。
会议持续一小时,她一句没退让。
等会完出来,天已黑,街灯拉长她的影子。
她突然意识到:
从他走后,她少了依赖,多了肌肉。
她掏出手机,看见艾滋着界面的短信提示——
【风大,记得带围巾。】
是他发的。她盯着那条短信足足十秒,才缓缓弯起嘴角。
两周后,信封叠得厚了。
宋斯年的信里写着:
【基地开始搭架,明天要去海边测点。
潮水比我想的凶,但我不会掉下去。
我想念城市的光,也想念你给我泡的咖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