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。”

“那我继续请。”

“你还请?”

“你欠得太多。”

她瞪他:“你这是算上利息了?”

“利息不是钱,是相处。”

他低头看她:“你陪我吃饭、买菜、推拒又叫我、请我又拦我,这些……都算。”

她一句堵在胸口,突然不好意思了。

从没有人把她这种不完美、不主动、不清楚、不好意思、不敢深想……当作“值得算进相处”里。

她觉得自己像突然被生活按在怀里,没习惯抱,却被人抱得稳稳的——不是拖,是托。

她僵了半秒,才挤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我也给你算。”

他挑眉:“怎么算?”

“你跟我去喝粥。”

“贵的吗?”

“不贵。”

“那我吃得饱吗?”

“你能饱。”

宋斯年沉默两秒,像在确认她这是——主动邀请。

她别开眼,把布包塞他怀里:“走,我请。”

她说“请”时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勇气——她不是被动,是开始愿意靠近。

宋斯年接过包,装作随口:“那你别后悔。”

“喝粥能让我后悔?”

“能。以后你就得一直请。”

她停住: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是你先叫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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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脸发热:“那你也别逃。”

“我从来没逃。”

粥铺不大,门口挂着一盏小灯,灯罩上沾了一层旧油渍,光透出来暖暖的。

外面风吹得干,进屋后蒸汽扑脸,眼睛一下就湿了。

木桌上摆着一罐腐乳,一碟咸菜,锅里稀粥跟气一样咕噜咕噜冒泡。

阮时苒推门进去,刚坐下,粥铺老板娘抹着围裙迎过来:“阮老师,来啦!要老样子?”

她刚要点头,忽然意识到——她不是一个人。

“换两碗。”她补了一句,“要点咸鹅蛋。”

老板娘看了宋斯年一眼,笑着眯了眯眼:“请朋友?”

阮时苒不知道怎么解释,点头也不对,不点头更不对,正僵着,宋斯年开口了:

“她请。”

老板娘马上多看了他两眼,嘴角咧着:“那得做讲究一点。”

阮时苒肘都想撞他一下:“我不讲究。”

宋斯年淡淡:“我讲究。”

她抬眼瞪他,他难得没有怼回去,只把水杯推到她面前:“先喝点,嗓子干得厉害。”

他不说“照顾你”,只是做。

她喝了一口水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,忽然轻松了一点——但脸不能表现出来,怕让他得意。

粥端上来,热气腾腾,咸鹅蛋切得细,一点不浪费。

阮时苒挑了一小块,刚要吃,门口有人喊:“阮老师!”

她抬头,一个穿着工作灰衫的男青年一脸兴奋地跑过来,手里拿着一包花生糖,气喘吁吁:

“我姐让我给你带的!说你上次帮忙批改简历,得谢谢你!”

阮时苒愣了两秒,忙接过,“不用谢,这本来就该帮。”

男青年挠挠头,憨笑:“哎呀,反正她说你收下就对了。”

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的宋斯年——

打量了一眼,语气变得热乎起来:“这是你男朋友?”

阮时苒:“不是。”

青年立马松口气,好像听见救命锣:“那我说了啊,我姐说,你人好、脾气好、长得好,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对象——”

他越说越兴奋,好像在推销亲戚。

阮时苒咳了一声:“别瞎说,我还没……不急。”

“那我回家跟我姐说有希望!”

她一脸要犯尴尬病:“你别——”

青年却已经冲出门,边跑边喊:“我跟姐说有门儿啦!”

“有门儿”三个字在街道上越传越远。

阮时苒想找条地缝钻进去,不是因为“相亲”本身,而是因为她对面的某人突然一声不吭。

她慢慢放下筷子,抬眼。

宋斯年面无表情——

不是冷脸,是那种“我在消化点什么”的淡淡沉默。

空气忽然像稀粥一样黏住了。

阮时苒小声问:“你……笑一下?”

他抬眼:“我为什么要笑?”

她顿住,又有点慌:“那你……生气了吗?”

“我生什么气?”

“那你……”她卡壳。

宋斯年轻轻低头,把粥搅了一下:“他说你脾气好。”

“啊?”她愣。

“你对我脾气也很好?”

她一下没适应他的思路:“你这时候问这个?”

“我想确认。”他的语气像在做科研调查,“你对谁都这么好?”

阮时苒整张脸噎住,她本来想说——“我对你好一点点。”

但那一句话太像挖坑,她不敢跳。

她改口:“我做人……正常。”

宋斯年抬眼看她:“那他有没有机会?”

“你说谁?他的姐吗?”

“他说你‘有门儿’。”

空气一下又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