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章 外似故人归

阮时苒怔住。

他不是怕输,也不是怕冲突。

他怕——她替他担心。

她心口乱跳:“那你刚才为什么拦我?”

宋斯年看她一眼,声音压得很低:

“因为你一生气,我比你还乱。”

阮时苒:“……”

她鼻尖发热,又急又心疼:“你以后——别这么冒险。”

宋斯年轻声:“如果你在,我就冒。”

一句话,让她胸口整块发紧。

她抬手去摸那个凹下去的盆沿,刚碰到,油味、铁味、潮味混在一起。

她突然说:“我们不换盆。”

宋斯年:“嗯。”

“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们被他吓住了。”

“我也不想。”

她吸气:“那今天的烧饼,我来贴锅。你看火。”

宋斯年抬头:“你不怕油?”

“我怕你看着我难受。”

他怔住了半秒。

那半秒里,他第一次露出不是克制,也不是冷静,而是——

像心被她抓住一下的表情。

他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
阮时苒哪怕心里还有余悸,但她走到锅前时,手稳得出奇。

她贴第一张饼时,油溅出来一点。宋斯年想伸手挡,却忍住了。

他只在她身后站着,声音很轻:

“别靠太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油花“噼啪”跳,香味在角落里蔓延。

他们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,像谁都不愿离开那半步。

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
油锅余温还在,铁盆上的凹痕在灯光下特别显眼。

他们把东西一件件往车上绑。

阮时苒动作快,像怕自己慢半拍就让那盆的伤口更显眼似的。

宋斯年在旁边拉绳子。绳子绕了两圈后,他突然停住:“我来,你别搬重的。”

“我没搬。”她语气有点硬。

“那盆你抱了两次。”

“抱一下怎么了?”

“手会酸。”

“酸不酸我自己知道。”

她语气越说越高。

宋斯年低头系绳,没反驳。

东西全部绑好后,两人推着车往集市外走。

夜风里有煤炉子熄灭后的味道,还有菜叶子腐在角落的味道。

风吹在脸上凉凉的,却让她心里燥得厉害。

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:“你以后别那样挡人。”

宋斯年把车停住:“嗯。”

她皱眉:“你别只‘嗯’。你知道你刚才那一下……要是他没站稳摔着了,你知道会怎么样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你还那样做?”

“我刚才忍住了。”

“你那叫忍住?”

宋斯年抬眼:“至少我没打他。”

阮时苒被他这句噎住:“你就想着打他?”

“我想着不让他碰到你。”

两句话直白得让她呼吸一窒,却又气得胸口堵:“你保护我也不能那么冲!”

宋斯年把手放在车把上,声音不大:“那你刚才呢?你冲得比我还快。”

“我那是急!”

“我那也是。”

两人愣住。

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,带起一点烧饼的芝麻碎。

阮时苒抿唇:“你不怕麻烦吗?”

“怕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可你比麻烦重要。”

她心口像被什么敲了一下。

不是甜,却让她说不出话。

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。

街灯昏黄,影子被拉得细长。

阮时苒想开口,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,只能换个问题:“那盆你怎么处理?”

“敲回去还能用。”

“你敲?”

“嗯。”

“手会疼。”

“你看着就不疼。”

她瞥他一眼:“我看着你敲,就更不舒服。”

宋斯年停住脚步,看她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
她想了想:“我们明天做两份面,带两个盆。”

“带两个盆?”

“坏一个还有一个。”

他沉默。

阮时苒轻轻踢了一下地面的碎砖:“我也不想让你挡,我也不想让你闹。但要是别人踩坏我们的东西第二次,你让我怎么办?”

宋斯年低声:“我不会再让他踩第二次。”

“你怎么不让?你跟着盆睡啊?”

“你在我就看着。”

“我又不是盆。”

“盆是你的。”

阮时苒怔住:“……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