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时苒怔住。
他不是怕输,也不是怕冲突。
他怕——她替他担心。
她心口乱跳:“那你刚才为什么拦我?”
宋斯年看她一眼,声音压得很低:
“因为你一生气,我比你还乱。”
阮时苒:“……”
她鼻尖发热,又急又心疼:“你以后——别这么冒险。”
宋斯年轻声:“如果你在,我就冒。”
一句话,让她胸口整块发紧。
她抬手去摸那个凹下去的盆沿,刚碰到,油味、铁味、潮味混在一起。
她突然说:“我们不换盆。”
宋斯年:“嗯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们被他吓住了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
她吸气:“那今天的烧饼,我来贴锅。你看火。”
宋斯年抬头:“你不怕油?”
“我怕你看着我难受。”
他怔住了半秒。
那半秒里,他第一次露出不是克制,也不是冷静,而是——
像心被她抓住一下的表情。
他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阮时苒哪怕心里还有余悸,但她走到锅前时,手稳得出奇。
她贴第一张饼时,油溅出来一点。宋斯年想伸手挡,却忍住了。
他只在她身后站着,声音很轻:
“别靠太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油花“噼啪”跳,香味在角落里蔓延。
他们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,像谁都不愿离开那半步。
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油锅余温还在,铁盆上的凹痕在灯光下特别显眼。
他们把东西一件件往车上绑。
阮时苒动作快,像怕自己慢半拍就让那盆的伤口更显眼似的。
宋斯年在旁边拉绳子。绳子绕了两圈后,他突然停住:“我来,你别搬重的。”
“我没搬。”她语气有点硬。
“那盆你抱了两次。”
“抱一下怎么了?”
“手会酸。”
“酸不酸我自己知道。”
她语气越说越高。
宋斯年低头系绳,没反驳。
东西全部绑好后,两人推着车往集市外走。
夜风里有煤炉子熄灭后的味道,还有菜叶子腐在角落的味道。
风吹在脸上凉凉的,却让她心里燥得厉害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:“你以后别那样挡人。”
宋斯年把车停住:“嗯。”
她皱眉:“你别只‘嗯’。你知道你刚才那一下……要是他没站稳摔着了,你知道会怎么样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那样做?”
“我刚才忍住了。”
“你那叫忍住?”
宋斯年抬眼:“至少我没打他。”
阮时苒被他这句噎住:“你就想着打他?”
“我想着不让他碰到你。”
两句话直白得让她呼吸一窒,却又气得胸口堵:“你保护我也不能那么冲!”
宋斯年把手放在车把上,声音不大:“那你刚才呢?你冲得比我还快。”
“我那是急!”
“我那也是。”
两人愣住。
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,带起一点烧饼的芝麻碎。
阮时苒抿唇:“你不怕麻烦吗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可你比麻烦重要。”
她心口像被什么敲了一下。
不是甜,却让她说不出话。
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。
街灯昏黄,影子被拉得细长。
阮时苒想开口,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,只能换个问题:“那盆你怎么处理?”
“敲回去还能用。”
“你敲?”
“嗯。”
“手会疼。”
“你看着就不疼。”
她瞥他一眼:“我看着你敲,就更不舒服。”
宋斯年停住脚步,看她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她想了想:“我们明天做两份面,带两个盆。”
“带两个盆?”
“坏一个还有一个。”
他沉默。
阮时苒轻轻踢了一下地面的碎砖:“我也不想让你挡,我也不想让你闹。但要是别人踩坏我们的东西第二次,你让我怎么办?”
宋斯年低声:“我不会再让他踩第二次。”
“你怎么不让?你跟着盆睡啊?”
“你在我就看着。”
“我又不是盆。”
“盆是你的。”
阮时苒怔住:“……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