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还嚷嚷着要买,根本不懂大人话里的讥讽。

她把一根根冰棍递出去,声音不高,却尽量稳:“三分钱,不赊账。”

刚卖出几根,又有人靠近。

是她的表舅,手里拿着一支半化的冰棍,眉毛拧着:“这玩意儿我也能做。盐水兑点糖,谁不会?苒子,你这东西能传出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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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时苒看着他,没有开口。

表舅笑:“不如把模具借我一套。我在镇上摆,你在村里卖,咱们一家人,有啥不好?”

她握着模具,手指一紧。

心里闪过两个声音:一个说“借了能少点麻烦”,一个说“借了就什么都没了”。

她沉默片刻,抬眼:“模具不能借。”

表舅脸色沉下来:“你这孩子,书念高了,心也硬了?”

四周议论声立刻响起:“亲戚开口都不借,这算啥?”

“还没赚几个钱,就把架子摆这么大。”
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
阮时苒心跳乱,喉咙却像卡了一口气。

她知道再解释,也只会招来更多舌头。

于是她只低下头,继续卖,把一根根冰棍递出去。

孩子们顾不上大人的话,嘴里满是笑声:“苒姐的冰棍最好吃!”

笑声和冷嘲夹杂在一起,晒谷场的空气烫得发闷。

她的额角淌汗,手却没有抖。

这一次,她不打算退。

傍晚,她收摊回家。

手里数着硬币,不多,却比昨天多一倍。

走到院口,娘迎上来:“今天卖得咋样?”

她把钱递过去,轻声:“够买一斤猪肉了。”

娘愣了愣,眼眶一热:“苒子,你真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泪就掉了下来。

阮时苒抿嘴一笑,把模具搬到一边,低声道:“娘,别急着哭。以后还得挣更多。”

第三天一早,阮时苒刚把模具从井里捞上来,院口就传来一阵吆喝声。

“冰棍——两分钱一根!甜得很,不凭票!”

声音清脆,像是故意喊给她听的。

她一愣,走到门口。

只见表舅的儿子在村口支了个破木桌,上面也摆着冰棍模具,旁边立着一个土色木桶,里头插着十来根冰棍。

人群已经围上去,有孩子嚷嚷:“两分钱,比阮苒姐的便宜!”

有人买了,一咬,甜得发腻,牙齿酸得直打颤,却还是笑着:“便宜,管它呢,解渴就行!”

阮时苒心口一紧。

果然,他真的动手了。

中午,她把自家冰棍摆出来。

刚有几个孩子伸手,表舅就带人走过来,故意在一旁喊:“两分钱一根,比她便宜一分!买贵干啥?”

围观的大人们窃笑:“一家人,还在这儿较劲。”

有人摇头:“学生娃能有什么本事?终究还是赶不上老一辈。”

还有人酸酸地说:“书念得好,掏不出便宜价也是白搭。”

声音一浪压一浪。

阮时苒指尖僵着,模具在手里冰得发凉。

孩子们被喊动摇,脚步一偏,往表舅摊子那边挤过去。

眼看一锅冰棍快要卖不掉,阮时苒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
这时,有个小孩拿着表舅的冰棍,吃了两口,皱着脸:“太甜,牙齿疼。”

另一个孩子插嘴:“还是苒姐的好,甜淡刚刚好。”

孩子们的话反倒让人群停了一下。

有人凑过来:“苒子,你这多少钱一根?”

她抬起头,声音稳:“三分。”

“为啥不便宜点?”

阮时苒看着那人,语气依旧平:“因为我加了奶粉,不是光糖水。”

她顿了顿,指向自家模具:“你们吃一口,自己分得清。”

有人半信半疑,咬了一口,愣了愣,随即点头:“哎呀,真不一样。”

声音一出,人群又转了回来。

表舅脸色沉下来,冷哼:“不过是加了点粉,能当啥稀罕?迟早我也能弄。”

阮时苒没反驳,只低头继续卖。

硬币一枚一枚落进布袋,她手却在微微颤。

她心里明白:这场仗才刚开始。

要是真有人盯上,模仿只会越来越多,便宜、偷工减料、抹黑……一招接一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