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收摊回家,娘把门关上,皱着眉:“苒子,要不算了?你表舅那边毕竟是亲戚,闹僵了,以后还怎么见人?”

阮时苒沉默半晌,把布袋里的钱倒在桌上。

硬币叮叮当当,摊开来一片亮。

阮时苒刚把冰棍摆出来,远远就听见有人嚷:

“哎呀,你们还敢买她的?听说加了奶粉,奶粉放久了会坏肚子!”

声音熟悉,是表舅。

他背着手站在自己摊子前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
周围立刻一片议论。

“啊?奶粉?那东西能放进冰棍里?”

“要真坏肚子,孩子吃了怎么办?”

“这玩意儿从没见过,怪怪的。”

声音像潮水一样,一下子把她淹没。

阮时苒手指紧紧攥住布巾。

果然,他要动手了。

几个正排队的孩子,被大人一拉,硬生生拽走:“别买她的,回头肚子疼找谁去!”

她喉咙一紧,想解释,可一开口,声音就被淹在嘈杂里。

“学生书念多了,拿咱当试验田。”

“新鲜是新鲜,就是不稳妥。”

“咱们村小孩娇气,真要出点事……”

一声比一声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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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具里的冰棍还在冒霜,可已经没人伸手。

她娘从远处赶来,脸色慌张:“苒子,先收吧,别跟他们争。”

“娘——”阮时苒开口,声音发颤。

她娘眼里带着求:“人心都乱了,你一个女娃,争不赢的。”

阮时苒盯着模具,手指冰得失去知觉。

她知道,今天收,就是认输。

可要撑下去,就要冒更大的险——一旦真有人吃坏肚子,哪怕不是她的问题,也会被说成是她。

这时,人群里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:“我昨天吃了三根,咋没坏肚子?还睡得香。”

说话的是村东头的二狗子,他舔着手指,理直气壮。

几个小孩立刻附和:“对对对,我也吃了,没事!”

大人们愣了愣。有人皱眉:“那可能是巧合。”

表舅冷哼:“早晚出事。”

场面僵着,风声却已经没刚才那么猛。

阮时苒抿了抿唇,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咬得极紧:

“要是有人吃坏了,我担。可没坏的,你们也看在眼里。”

她没再解释,只把模具推到桌前:“三分钱一根,不降价。”

人群沉默。

有孩子悄悄伸手,捞了一根,咬下去,甜凉的味道瞬间让他眯起眼。

“我不怕!”孩子大声嚷。

笑声从孩子里炸开,大人们面面相觑。有人犹豫着掏钱,有人摇头离开。

局面没彻底翻回,但已经不至于全盘崩溃。

阮时苒站在桌后,手心都是汗。

她知道,这场仗她还没赢,只是——撑了下来。收摊,她娘脸色沉沉:“苒子,这样下去不行啊。亲戚盯着你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阮时苒蹲在井台边洗模具,手指被冰水冻得通红。

她没抬头,只轻轻道:“娘,我不信人心会一直偏着他。”

她娘叹气,转身进屋。

表舅带着老婆孩子冲进晒谷场,孩子捂着肚子哇哇叫,脸色惨白,喊得声嘶力竭:“疼!肚子疼!”

表舅大喊:“你们看!吃了她的冰棍出事了!这是要人命的东西!”

人群一下子围过来,声音炸开。

“哎哟,真出事了?”

“早说这玩意儿不稳当!”

“大学生念书归念书,害人可不行!”

一时间,所有指责像雨点一样砸向阮时苒。

阮时苒手里的模具还没收完,冰水顺着指尖滴下来。

她盯着地上打滚的孩子,心口沉沉。

这孩子——明明昨天还在她摊前吃得满脸笑。

她慢慢放下模具,声音冷静:“孩子是昨天吃的,还是今天吃的?”

表舅瞪眼:“今天!今天刚吃的,回去没多久就疼!”

“哪根?”

表舅愣了下,随即吼:“你还想赖账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