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拔8000米,他们遇到第一个尸体。那人蜷缩在雪坑里,像睡着了,冲锋衣上的荧光条在日光下依旧刺眼。顾骁用雪杖轻轻拨开覆雪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亚洲人,可能不到二十五岁。林野蹲下来,把那人背包侧袋里的能量棒拿出来,掰成两半。
“别浪费。”她说。
顾骁想起网上流传的一句话:在八千米,没有人是可爱的,只有尸体和将死之人。
再往上,坡度陡然增加。风像无形的推土机,把他们往悬崖边赶。林野的氧气面罩开始结冰,呼吸变成拉锯战。她回头看顾骁,发现他跪在地上,雪镜歪在一边,露出通红的眼睛。
“胃?”
顾骁点头,疼得说不出话。林野摸他的脉搏,快得像蜂鸟振翅。她掏出卫星电话,想呼叫直升机,却发现信号被岩壁屏蔽。
“下去。”她决定。
顾骁摇头,用冰镐撑地站起来:“还有一百米。”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那也死在山顶。”
林野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?永远把‘牺牲’挂嘴边,好像只有你的命最不值钱。”
顾骁没反驳。他伸手拂去林野雪镜上的冰碴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不是不值钱,”他说,“是太值钱了,才要花在刀刃上。”
最后的五十米,他们几乎是爬着上去的。林野的视线开始模糊,出现彩色噪点。她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——化疗让她的头发掉光了,却坚持要戴一顶红色毛线帽,说“喜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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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顶那一刻,没有欢呼。风太大,声音一出口就被撕碎。林野把冻僵的手塞进顾骁的冲锋衣口袋,摸到那张处方笺的碎片。
“拍照。”顾骁说。
林野举起相机,取景框里,顾骁的脸被雪尘糊成一张旧报纸。她按下快门,却听见“咔哒”一声——相机没电了。
“算了。”顾骁把她的手臂拉到自己肩上,“记得住就行。”
下撤比登顶更凶险。走到7950米时,顾骁的胃开始出血。他吐在雪地里,暗红色的血块瞬间冻成冰珠。林野强行给他戴上氧气面罩,把流量调到最大。
“直升机……”她声音发抖。
“雪太大,飞不上来。”顾骁用袖子擦嘴,留下一道猩红的痕。
他们继续往下。走到7600米时,顾骁踩空,整个人滑坠了十米,被一根冰裂缝卡住。林野把主绳抛下去,却发现他右手脱臼,根本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