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栋五层高的西式建筑,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石,在周围灰扑扑的建筑中显得颇为气派。
但今日,大楼门口悬挂着黑色的挽幛,气氛肃杀。进出的人员神色匆匆,
或面带悲戚,或忧心忡忡,偶有低语,也迅速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冷秋月以《沪上星报》记者的身份,前来进行“例行采访”。
她先在前台登记,表明来意是“了解周洪生先生身后公司运作情况及员工状态”。
接待她的是一名四十多岁、戴着眼镜、面容愁苦的行政部经理,姓王。
“公司现在……唉,乱成一团。”
王经理将冷秋月引到一间小会客室,关上门,压低声音,
“周老板走得突然,继业少爷……周总他悲痛过度,
加上公司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他拿主意,有点……有点力不从心。
赵先生——就是周总的妻弟,赵子明先生——现在里外帮忙张罗着,
可毕竟不是公司的人,有些事名不正言不顺。几位老股东也打电话来问,人心惶惶。”
“周总他现在状态如何?能主持大局吗?” 冷秋月问。
王经理犹豫了一下,左右看看,声音更低了:
“周总人很好,就是……性子软了点。这么大的事,他好像有点……拿不定主意。
今天一早,赵先生陪着他,还有公司的李律师,在楼上小会议室,已经见了三四拨人了。
有银行的,有货主的,还有……‘东亚海运’的木村先生也派人来送了花圈,
还递了话,说愿意在‘困难时期’提供‘必要协助’。”
“哦?‘东亚海运’主动提出协助?” 冷秋月记下,“周老板生前不是……”
“是啊!” 王经理叹了口气,
“所以周总很为难。拒绝吧,怕得罪人,现在公司确实需要周转;
接受吧,又怕……唉,底下人说什么的都有。
有些老员工,像跑船的老冯、管码头的张头儿,私下里都替周老板不值,
也担心公司这么下去,就……就不是原来的‘华生’了。”
“老员工们情绪怎么样?”
“能怎么样?难受呗。周老板对我们这些老人不错。
可现在……听说董事会可能很快要开,讨论公司以后怎么走。
不少人心里没底,怕裁员,怕公司被人吞了,自己饭碗不保。” 王经理摇摇头,
“冷记者,你说这叫什么事儿!周老板尸骨未寒呐!”
从小会客室出来,冷秋月借口去洗手间,
在楼道里缓步走着,观察着办公区的氛围。
空气凝重,职员们大多埋头做事,但眼神交流间充满了不安。
她看到两个穿着体面、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从楼上下来,
在赵子明的陪同下,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,表情严肃。
其中一人,冷秋月认出是“汇通洋行”的一个部门经理。
她不动声色,用眼角余光记下了他们的样貌。
离开“华生”总部,冷秋月又去了附近一家老字号茶馆。
这里是码头工人、小商人、跑街掮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