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烬站起身时,额头的血已经糊住了眼睛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立刻沾满了温热的腥气。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半块炭
—— 赵柱最后还攥在手里的那截,炭角硌得手心生疼,却奇异地透着一丝暖意,像孩子残留的体温。
残阳正一点点沉入西山,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斜斜地覆在五座坟上,像一道沉默的屏障,要把这些年轻的生命与这乱世隔绝开来。
“今天我们为‘均粮’流血。”
陈烬的声音突然响起,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却带着穿透暮色的力量。
血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,落在胸前的衣襟上,洇出点点暗红,“如果日后有人多吃多占,把‘均平’变成少数人的特权,把公社变成新的豪强 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眼睛。
李叔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伤,刘老的拐杖在冻土上轻轻点了点,孟瑶把赵柱的铜哨攥得更紧了。最后,他的视线落在周叛身上。
周叛的脸 “唰” 地变得惨白,像被寒风抽走了所有血色。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,脚腕撞在身后的石头上,却没感觉到疼。
“这血,就白流了!” 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惊雷在山口炸响,“变了颜色的公社,不如烧了!”
“烧了”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,山口的风突然狂卷起来,卷起地上的雪沫和血痕,劈头盖脸地打在二十四人身上。
没人说话,可每个人的耳膜里都像有无数声音在呐喊
—— 那是赵柱没画完的火苗在石壁上燃烧的噼啪声,是石夯刻 “均田” 木牌时凿子撞击石头的脆响,是所有人藏在心底那句 “我只想顿顿吃饱饭” 的执念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誓约。不需要歃血,不需要盟书,陈烬额头的血,坟前的冻土,还有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话,已经把每个人的骨血都刻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