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梦笙又飞了。
这次不是在胡同巷子里打转,脚下是泛着白沫的河水,腥气直冲鼻子。她看见一条红鱼,大的像家里的八仙桌,鳞片在水里闪着光,像妈妈发卡上的碎钻。红鱼身边围着好多人,都在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她想往下飞,却被什么东西拽着,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跪在河边,手抹着眼泪,哭声像被掐着脖子的猫。
“妈妈!”她大喊着,可是嗓子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红鱼突然猛地一蹿,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。
“唔......”梦笙在黑暗里蹬了蹬腿,身下黏糊糊的,像被什么裹住了。她摸了摸床单,温热潮湿的触觉顺着指尖爬上来,吓得她一哆嗦——尿床了。
五岁的孩子已经知道羞耻,她缩在床角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湿床单上。隔壁床的姐姐们被吵醒,魏明玉翻了个身,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她的窘态,噗嗤一声:“吆,小尿炕精又画地图了。”
“小声点么,爸妈听见要骂人的。”二姐魏明珍推了她一把,却也带着笑腔。
梦笙的哭声越来越大,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。房屋门被重重的推开了,撞在背后的墙上,林秀兰举着手电筒站在门口,手电筒光在她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。
“怎么了这是?看你俩哪里有个当姐姐的样!”妈妈把手电筒光对着墙放着,弯腰抱起她。怀里小身子烫的惊人,却在不住的发抖。
“去洗洗。”林秀兰声音很轻,抱着她穿过院子往厨房走去,水缸盖子被打开,缸里的水泛着冷光,她舀了一瓢水又兑了些热的,用毛巾擦拭着梦笙。
姐姐们鼾声从屋里飘了出来,混着夜里的虫鸣。梦笙低着头,手指在妈妈衣襟上绞来绞去,布料被捻出细细的毛边。
换好干净的小背心,林秀兰收拾好床,抱着梦笙进了自己房间——爸爸魏建国又下乡了,床上空荡荡的。
“躺好。”妈妈把她放在枕头边,自己坐在床沿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手电筒还没关,放在床头柜角上,光晕刚好照在妈妈的下巴上,她的嘴唇抿的紧紧的,像在忍着什么。
“笙儿,”妈妈的手抚过她汗湿的额发,“是不是又做噩梦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