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按照书里化煞的方法,天天给黑子喂加了槐树叶的米汤(书里说这能养善灵),果然那团金雾越来越亮,直到前几天她做手术,家里没人给黑子喂米汤,灰雾应该是那个时候才卷土重来的。
“化解的法子?”梦笙努力回忆着书里的文字,一排金色的字出现在她脑海里“化解之法有三:一用桃木钉锁其影,二以正午阳火焚其毛,三靠至亲血引其归——然此法凶险,恐引邪祟借血还魂,留三分残灵为祸。最稳妥是送回它来的地方。”可梦笙哪知道它从哪来的啊。
如今黑子被放进坑里,那团灰雾早没了,金雾也散了,只剩一具冷冰冰的身子。魏梦笙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摸出个红绳系着的桃木片——这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请的,据说能化煞。她把桃木片塞进黑子耳朵里,“好歹……走干净点。”
填土时更怪了,刚挖出来的凉土一落到黑子身上,竟簌簌往下掉金粉似的光点,像有谁在偷偷撒碎星星。魏建国往下踩土的脚突然滑了一下,低头看见脚边有根黑草正往土里钻,叶子尖上还挂着个极小的狗爪印,“这草成精了?”
“别踩!”魏梦笙拦住他,那黑草被她一碰,突然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土里没了影。她眼睛扫过去,坑底像是蒙着层薄纱,模模糊糊的,说不上是阴是阳,只觉得有那么一丝……说不清的气,没散。
最后父亲还堆了一个不大不小封土堆,母亲林秀兰往坟头插了根桃枝:“老辈说‘桃枝插坟头,邪祟不回头’——但愿它别记恨咱们。”话音刚落,桃枝突然晃了晃,掉下片叶子,正好落在坟头正中间,叶尖朝上,像个小小的箭头。
回家的路上,魏梦笙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,回头看却只有风吹草动。她摸了摸左前臂的三道疤,那疤痕凉丝丝的,像在提醒她什么。
至于黑子到底走没走干净?谁也说不准。毕竟奶奶后来去她三儿子家,传话回来说夜里总听见窗台下有爪子挠门的声音,拉开灯却只有团黑影窜进柴房;魏建国放在墙角的铁铲,第二天刃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爪印;而魏梦笙的笔记本里,关于“善灵化煞”的那页,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墨点,像谁用爪子踩过未干的墨迹。
魏梦笙拆了线去学校那天,阳光正好。魏家院子里也恢复了平静。大姐的电话也打过来,背景里是医院的广播,“孕周八周,一切正常”。
风穿过窗棂,吹动桌上那本没抄完的笔记本。魏梦笙翻开新的一页,笔尖悬了很久,终究没写下一个字。她总觉得,黑子没走干净,那些藏在母亲图腾和自己手臂疤痕里的秘密,也才刚刚开始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