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茧成蝶,必先撕开皮肉,熬过血淋淋的剥离之痛。
这点,他自入狱第一天起,就刻进了骨头里。
冰雹如铁弹般砸落,赤黄大地早已覆满惨白,寒气翻涌,肉眼可见,连呼吸吐纳间,空气都开始凝成细碎冰晶。
风雪深处,一道瘦削身影静坐于地,簌簌发抖。
他盘膝不动,皮肤泛着青灰死色,血脉、筋络、骨节,尽数被寒意啃噬得僵硬发脆。
雪花掠过他身侧,所触之处,皮开肉绽,道道血线无声绽开。
可伤口之下,不见血涌,只余干瘪枯槁,宛若一具刚掘出的陈年尸骸。
黑发垂散,遮不住那双空洞眸子——漆黑、涣散、毫无生气。
周身弥漫着浓重暮气,仿佛下一息就要断气。
刀锋般的雪片接连掠过,新痕叠旧痕,他却始终未颤一下。
这般枯坐,整整一日。直至风势渐弱,雪势收束,天地间那股刺骨寒意,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。
寒气一退,他眼中那抹深藏已久的微光,终于悄然浮出。
紧接着,全身猛地抽搐,五指死死抠进冻土,指甲翻裂,鲜血混着泥雪渗出。
遍布全身的旧伤,倏然转为猩红,血珠争先迸溅,顷刻间将他染作血人。
压抑已久的咆哮自喉底炸开,沙哑低沉,像一头濒死野兽在旷野中最后一声哀嚎。
他双膝重重跪陷雪地,额头抵住冻土,双拳疯砸地面,一声,又一声……
先前寒毒蚀体,他连指尖都感知不到,纵使万千雪刃割身,亦如隔雾观火。
可怕的是,那些痛楚并未消散,而是一寸寸、一层层,尽数压进骨缝深处。
待寒气尽褪,知觉猛然回归——那积压已久的剧痛轰然炸开,足以击垮最坚毅的心神,把人活活逼疯。
痛苦的嘶吼,断断续续地撕扯了半个时辰,那道身影才终于一点点缓下节奏,像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松脱。
他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滚烫沙地上,连指尖都重得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