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瞥了他一眼,沉声道:“此事蹊跷。事不宜迟,秋生、晓光,带上家伙,随我去郑家村一趟。文才,你留在义庄守家。”
“是!师父!”李秋生和张晓光连忙去准备桃木剑、符箓、墨线等常用物事。
当日午后,林九便带着两个徒弟,跟着心急如焚的郑有德赶往河西郑家村。事情进展颇顺,在老河滩附近的野柳林中一番探查,最终在一处极其隐蔽的、被浓密水草覆盖的树洞淤泥里,寻得了浑身冰凉、仅剩一息尚存的郑水生。少年被阴气侵体,魂魄离散,又被水底某种阴寒之物,疑似某种喜好聚阴的老柳树精残念纠缠,拖入树洞,才造成失踪假象。林九驱散残念,施法引魂归体,辅以安魂符水。那夜半湿漉漉的拖行声和呼唤,自然是少年离体魂魄受阴气牵引所发的凄鸣。
当郑水生悠悠醒转,喊了一声“爹娘”时,郑有德夫妇喜极而泣,对林九师徒千恩万谢,不仅付了足额银钱,更感激涕零地送上了自家积攒的年货腊肉。
几日后,林九师徒回到了义庄。郑家的腊肉被小心收起,算是一笔额外的收获,稍稍缓解了囊中羞涩。义庄的日子又回归了往日的节奏:接些零星的驱邪、看风水、择吉日的小生意,教导徒弟们画符习咒,整理库房中那些蒙尘的法器。
这一日黄昏,林九独自坐在书案前,再次轻抚过那古旧的黄铜罗盘。指尖微动,罗盘指针又一次向东南方轻点。就在他凝神思索这一丝挥之不去的扰动到底指向何方时——
叮铃…叮铃铃…
一阵细微、清越如同风拂寒潭冰棱的悦耳铃声,毫无征兆地在沉寂的院中响起。铃声空灵剔透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打破了义庄黄昏的沉郁。
三个徒弟正擦拭着法器,闻声皆是一愣,诧异地望向院中。李秋生手中的五雷镜甚至微微震了一下。
林九心头毫无预兆地一跳,仿佛被那熟悉的铃声拨动了沉寂许久的心弦。他猛地起身,快步推开房门。
夕阳的余晖正温柔地漫过院墙。庭中那棵老槐树的虬枝下,一个身影悄然静立。
素白衣裙胜雪,在晚风中微漾,纤尘不染。乌亮的长发仅用一根古朴木簪松松绾起,几缕青丝拂过光洁如玉的脸颊。最令人瞩目的是她腰肢间斜斜缠绕着的一条长绫,色泽绚烂如同熔炼了漫天晚霞,又似凝固的火焰长河,无风自舞——正是她的独门法器,乾坤红菱。红菱尾端系着的那枚小巧银铃,仍在微微摇曳,发出方才那洗涤人心的清响。
听到开门声,她缓缓侧过身,目光望向伫立在屋门口的身影。晚霞的金辉勾勒出她清丽的轮廓,眉如水墨晕染,眼似秋水含烟。当她的视线与林九撞在一起,那沉静如古潭的眸子里,瞬间漾开了暖意流转的粼粼波光,嘴角亦弯起一抹清浅却灵动的笑。
“九哥,”她启唇,声音清泠如山涧破冰之水,带着一丝嗔怪,更带着如释重负的关切,“总算找到你了。你…怎么清减了这许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