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选择了活下来。
“好。我答应。”
萧战笑了,那笑容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。
“很好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科学院外语系的外教了。月薪十两银子,包食宿,教满一年加薪。表现好还有年终奖。”
比尔神父在心里飞速换算——十两银子,折合成弗朗机的银币,差不多是三十个。在里斯本,一个大学教授的月薪也才二十个银币,还没有包食宿。
他突然觉得,当老师好像也不是那么差。
比尔神父在科学院外语系安顿下来之后,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“陷阱”——这个陷阱是甜的,甜得他不想爬出来。
起初,他只是老老实实教书。每天上四节课,教葡萄牙语和拉丁语,下了班就在教职工宿舍里发呆,偶尔看看圣经,偶尔望望窗外,偶尔跟路易斯下盘棋。
宿舍是一间独立的砖瓦房,有自来水和抽水马桶——这对一个来自十六世纪的欧洲人来说,简直是天堂。
他第一次看到抽水马桶的时候,研究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他掀开水箱盖子,看着里面的浮球和链条,百思不得其解。他按下按钮,水哗啦啦地冲下来,把里面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。他蹲在马桶前,看了又看,想了又想,最后跪下来——不是祈祷,是想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在帮他冲水。
路易斯说这是东方巫术,米格尔说是机关术,胡安说是弹簧原理——最后是隔壁的老教授告诉他们,这是“水的重力势能转化成动能”。
比尔神父没听懂,但觉得很厉害,而且很好用。他在弗朗机用的是夜壶,每天早上要倒,冬天冷得不想从被窝里出来。现在好了,按一下按钮,一切都解决了。他每天早上按按钮的时候,都会说一句“感谢上帝”——然后想想不对,这好像不是上帝发明的,又改成了“感谢国公爷”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比尔神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走了。
不是因为他对传教失去了热情——不,他的热情还在,只是被重新定义了方向,就像一条河被改了河道,流的还是水,但方向不一样了。
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一个月发工资的那天。
萧战让二狗把工资送过来,十两银子,白花花的,整整齐齐地码在小布袋里,每个银锭上都印着“大夏官银”四个字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比尔神父掂了掂那袋银子,沉甸甸的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他要建教堂。
他要把主的荣光带到这片土地上,哪怕只能在祥瑞庄范围内。他要让那些大夏人知道,上帝是爱他们的,虽然上帝不能给他们发工资,但可以给他们——嗯,永生。
从那天起,比尔神父开始了他的“内卷”人生。
他白天上课,晚上备课,周末加班。科学院有夜校班,专门教那些白天在工厂上班、晚上来学外语的工人——这些人白天在流水线上拧螺丝,晚上来学“How are you”,学完回去跟工友显摆,工友说“你神经病啊”,他们说“这叫国际视野”。
夜校的课时费是每节课一两银子,是白天的一倍。比尔神父毫不犹豫地接了,甚至主动要求多加课。
“国公爷,我能一天上八节课吗?”比尔神父问。
萧战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身体吃得消?”
比尔神父:“为了教堂,吃得消。”
萧战:“行。但别把自己累死了,累死了没人给你收尸。”
比尔神父每天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九点,一周工作七天,连吃饭都在教室里对付。路易斯说他疯了,米格尔说他走火入魔,胡安说他被大夏人传染了“劳碌病”——大夏人好像天生不知道什么叫休息,大年初一都在干活,做年糕都能做出流水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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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尔神父置若罔闻。
他算过一笔账——建一座小教堂,至少需要二百两银子。他月薪十两,加上夜校的课时费,一个月能攒十五两。一年就能攒一百八十两,加上年底奖金,两年之内就能建起来。
两年,七百三十天,每一天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。
他舍不得吃,舍不得喝,连衣服都舍不得买。祥瑞庄纺织厂给他做了一身西服,深蓝色的,很合身,他穿了一年多,肘部磨出了洞,拿块布补一补继续穿,补丁上面又磨出了洞,再补一层,最后两只袖子像打了石膏。
食堂的饭菜他从来不多打,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,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,碗底舔一遍,不用洗了。有同事请他下馆子,他说“不去,外面贵”,同事说“我请客”,他说“那也不去,耽误我备课”。
路易斯看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