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尔,你这是在折磨自己。上帝不会因为你建了一座教堂就让你上天堂。上帝看的是你的心,不是你的房子。”
比尔神父:“我知道。但我答应了国公爷,要在祥瑞庄建教堂。说到就要做到。这叫契约精神。”
路易斯:“你当初是来传教的,不是来搬砖的。”
比尔神父:“这叫曲线传教。你不懂。正面进攻不行,就侧面迂回。先把教堂建起来,有了根据地,再慢慢发展信徒。这叫‘农村包围城市’——萧国公说的。”
路易斯叹了口气,放弃了。
一年过去了。
比尔神父攒了一百八十两银子。加上年底的奖金——萧战给他发了二十两的“优秀教师奖”,一共二百两。
二百两。
他激动得一夜没睡。半夜爬起来数了三遍,每数一遍手都在抖,最后一遍数完,他把银子抱在怀里,坐在床上,哭了起来。
不是因为伤心,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希望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找萧战,说要买地建教堂。
萧战看了他一眼,翻了翻桌上的文件。“二百两?祥瑞庄边上有一块空地,三间屋大小,卖给你,十两银子。图纸拿来我看看。”
比尔神父交了钱,拿到了地契。他看着那张盖了红印的纸,手都在抖。这是他来大夏一年多,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“有产者”——他在弗朗机没有地,在大夏反而有了。
建教堂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。
他找了当地的施工队,画了图纸——一座典型的欧洲式教堂,尖顶、彩色玻璃窗、钟楼、十字架。他在里斯本的时候,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教堂,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五彩斑斓的光影,那是他心目中最接近天堂的地方。
施工队的工头看了看图纸,又看了看比尔神父,又看了看图纸,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。
“神父,你这个尖顶,太高了。国家有政策,平民的房子不能高于土地庙。你这个尖顶,比土地庙高了起码三尺,不行,得改。不改不给批。”
比尔神父急了。“那怎么办?教堂没有尖顶还是教堂吗?尖顶是教堂的灵魂啊!”
工头想了想,用沾满水泥的手摸了摸下巴:“你把上面的尖顶去掉,换成平顶。里面加个穹顶,外面看不出来。远看是个平房,近看还是个平房,但走进去一看,嚯,有穹顶。这叫低调奢华。”
比尔神父咬了咬牙,同意了。没有灵魂就没有灵魂吧,总比没有房子强。
彩色玻璃窗也出了问题——大夏没有彩色玻璃,只有透明的、绿色的、蓝色的,没有那种五彩斑斓的。比尔神父想从弗朗机运,问了运费,贵得离谱,一艘船的运费够他再攒三年的。
最后他灵机一动,去了祥瑞庄的瓷器厂,订了一批彩色的瓷片,红黄蓝绿青蓝紫,什么颜色都有。他把这些瓷片拼在窗框上,用糯米浆粘住,远看五颜六色,近看全是瓷片,像一座瓷器店的门脸。
“远看像教堂,近看像瓷窑,走进去像进了古董店。”路易斯吐槽。
比尔神父瞪了他一眼。“闭嘴。这叫因地制宜。你没听说过吗?上帝关上一扇门,就会打开一扇窗。上帝给不了我彩色玻璃,就给了瓷器。瓷器也是大夏的特产,这叫融入当地文化。”
建了一个月,教堂终于建好了。三间小平房,灰砖青瓦,没有尖顶,没有钟楼,没有彩色玻璃窗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耶和华堂”。字是比尔神父自己写的,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练字。
比尔神父站在门口,看着这座“教堂”,百感交集。
它不像教堂。它像一个农村的祠堂,只不过换了一个名字。如果把匾额换成“王氏宗祠”,完全看不出区别。
但它是他花了两年时间、省吃俭用、拼死拼活建起来的。
比尔神父的眼眶红了。他跪在教堂前,画了一个十字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主啊,我知道你不满意。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了。你要是嫌丑,你从天上降个奇迹,帮我修修。”
天上没有降奇迹。
但比尔神父还是站了起来,擦了擦眼泪,走进了他的教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