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抓住赵鹰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入对方皮肉:“不能再等了!启用‘地龙’!走陆路!用死士!十路齐发!就算其他九路全死绝,只要有一路能把消息送到京城!送到崔相爷手中!我们赵家就还有救!岭南就还有救!大周……就还有救!”
赵鹰感受到家主手臂剧烈的颤抖和眼中近乎癫狂的光芒,心中一凛,知道已无退路:“是!属下这就去安排!十路死士,今夜就动身!定将陈锋逆谋,昭告天下!”他转身欲走,却被赵秉仁死死拽住。
“等等!”赵秉仁喘着粗气,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毒,“传令给各州那些拿了我们好处的官儿,还有依附我们的盐商、铁商、粮商!让他们闹!给我往大了闹!就说陈锋要加征‘北伐血税’,要榨干岭南百姓的骨髓!让市集罢市!让码头停运!让工坊怠工!我要岭南遍地烽烟!看他陈锋如何分身去养他的八十万铁骑!如何筹集他那见鬼的军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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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家的垂死反扑如同毒汁注入岭南肌体,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陈锋的敛财之刃,已然出鞘,且快如雷霆!
苍梧盐场,甲字晒盐区。
晨光刺破海雾,将昨夜的血腥与混乱彻底洗去。巨大的盐田如同铺满碎银的镜面,在朝阳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。但与往日赵家管事颐指气使、盐工麻木劳作不同,今日的盐场气氛焕然一新。
盐场新任总管事,是王府直接委派的一名精干中年文官,他正站在高处,对着聚集起来的盐工和灶户代表,声音洪亮地宣读王府钧令:
“……自即日起,废除盐场‘灶户籍’,所有盐工,皆转为王府雇工!按晒盐斤两,计件取酬!上不封顶!设立‘超产赏’,超出定额者,赏钱翻倍!盐场所产,七成归王府统购统销,三成可由尔等自售于市!王府设‘盐引’,凡岭南境内行盐者,必持王府盐引!私运、私贩者,以资敌论处,抄没家产,枭首示众!”
“轰!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!废除灶户籍,意味着世代被赵家捏在手里的卖身契成了废纸!计件取酬,超产有赏,意味着多劳就能多得!自售三成?那简直是天大的恩赐!以往赵家可是连盐渣都不让他们碰!
“王爷万岁!”老梁第一个反应过来,布满老茧和盐渍的手高高举起,嘶声力竭地呐喊,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。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和愤懑,在这一刻化为狂喜的洪流!
“王爷万岁!”
“为王爷晒盐!晒最好的盐!”
震天的欢呼声浪席卷盐田,每一个盐工脸上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希望和干劲。他们如同被注入新生力量的机器,疯狂地奔向自己的盐田,耙盐、收盐、堆盐……动作前所未有的麻利、精准。仅仅半日,一座座新堆起的盐山在盐仓旁拔地而起,洁白如雪,在阳光下闪烁着财富的光芒。盐场产量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!
苍梧城,西山工坊区,丙字十三号“流水工坊”。
这里是王府军工体系的核心腹地之一,守卫森严,高墙深垒。巨大的厂房内,景象令人震撼。
没有传统铁匠铺的烟熏火燎、杂乱无章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用精钢轨道和滚轮连接的“流水线”。炽热的铁水从熔炉中滚滚流出,注入一排排早已准备好的甲叶模具。铁水凝固的瞬间,模具被机关推动,沿着轨道滑入冷却池。
“嗤——!”白气升腾。
冷却后的粗糙甲叶被守候在此的匠人迅速取下,放入下一道工序的水力锻锤之下。巨大的水轮在暗河水流推动下发出低沉的轰鸣,带动着数十柄沉重的锻锤,如同不知疲倦的巨拳,按照固定的频率和角度,“铛!铛!铛!”地精准锤打着甲叶。
每一次锤击,都让粗糙的甲叶变得更加光滑、坚韧、轻薄。锤打好的甲叶再次被轨道送走,进入下一道工序:钻孔、打磨、淬火……
另一条线上,专门负责编织甲绦的匠人手指翻飞,如同织女穿梭,将浸过桐油的特制牛筋编织成坚韧的绦带。再旁边,是负责护心镜、臂甲、腿甲等部件的匠人区域。
最后,在工坊尽头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,数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匠人如同拼装精密的仪器,将来自不同流水线的甲叶、绦带、护心镜等部件,按照标准图样,迅速而精准地组合、铆接、校验。
“铛!”随着最后一声铆钉被敲实,一套闪烁着幽冷寒光、线条流畅、坚固无比的重型骑兵甲胄,宣告完成!从铁水到成甲,耗时竟不足传统方法的十分之一!
工坊管事手持账簿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禀报大管事!丙字十三坊,今日试行‘流水作业’,日成重甲……三百一十七副!!”这个数字,让在场所有参与其中的匠人都瞪大了眼睛,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!效率,就是金钱!流水线昼夜不息,流出的不仅是钢铁洪流,更是支撑八十万铁骑的滚滚财源!
岭南王府,承晖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