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,”郭玲摇了摇头,可能是自己眼花了,毕竟刚装假肢,心里太紧张。
李明帮她把运动裤放下来,盖住假肢,从正面看,和正常的腿没什么区别。“你看,多好,”他扶着郭玲的胳膊,“要不要试着站一下?就站一会儿,感受一下重量。”
郭玲刚想点头,突然觉得残肢传来一阵轻微的痒,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接受腔里爬。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腿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——假肢脚踝处的那道细痕,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收缩,像人的皮肤在吸气时凹陷下去。她的心脏猛地一跳,刚想指给李明看,那道细痕又消失了,只剩下光滑的硅胶表面,仿佛刚才的画面只是幻觉。
“玲儿?怎么了?”李明见她脸色突然变得难看,赶紧扶住她的腰,生怕她摔倒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,”郭玲把话咽了回去,指尖却开始发冷,“我有点累了,想先回房间休息。”
李明没多想,扶着她慢慢走到卧室,帮她盖好被子,又把假肢放在床边的椅子上,才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。郭玲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耳边能听到厨房传来的水流声、切菜声,可注意力却全在那只放在椅子上的假肢上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假肢的脚踝处,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
那天晚上,郭玲睡得很不安稳,总觉得左腿的位置沉甸甸的,像是压着一块石头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那只假肢还放在椅子上,脚尖正对着她的枕头,在月光下,她好像看见假肢的脚趾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勾什么东西。
她猛地睁开眼,客厅里的挂钟正好敲了十二下,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那只假肢还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冰冷的硅胶在月光下泛着死物的光泽。郭玲松了口气,翻了个身,背对着假肢,却没看见——在她转身的瞬间,假肢脚踝处的那道细痕,又一次随着她的呼吸,轻轻收缩了一下。
装假肢的第一个晚上,郭玲几乎没合眼。不是因为残肢的不适,是那只放在椅子上的假肢,总让她觉得心里发毛。她闭着眼睛的时候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,睁开眼,却只看到安静躺着的假肢,浅肤色的硅胶在黑暗里像一截苍白的手臂。
李明因为前几天在医院陪护熬了夜,倒头就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偶尔还会发出轻微的鼾声。郭玲看着他熟睡的侧脸,心里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些,可只要一想到那只假肢,后背就会冒起一层冷汗。
后半夜的时候,窗外开始刮风,呜呜的风声像是女人的哭声,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搅得人心里发慌。郭玲裹紧被子,把自己缩成一团,刚有了点睡意,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——“沙沙……沙……”
很轻,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地板上划动,又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从床尾的方向传来。
郭玲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她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,仔细听着那声音的来源。
“沙沙……”
声音又响了,比刚才更清晰一点,确实是从床尾传来的。她慢慢睁开眼,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,看向床尾——那只假肢还放在椅子上,可不知什么时候,它的位置变了,不再是正对着椅子靠背,而是悬在椅子边缘,脚尖垂到了地板上,正一下下蹭着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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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她想叫醒李明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假肢,看着它的脚尖一次次蹭过地板,每蹭一下,就往床边挪一点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操控它,想要爬上床。
月光落在假肢的膝盖上,郭玲清楚地看见,它的膝盖是弯曲的,弧度和人坐着时的姿势一模一样,而不是白天那样笔直地伸着。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恐惧——假肢是假的,没有电,没有机关,怎么会自己动?
“沙沙……沙……”
脚尖蹭地的声音越来越近,郭玲甚至能看见,假肢的脚趾在蹭到地板时,轻微地弯曲了一下,像是人走路时,脚趾抓地的动作。她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,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,冰凉一片。
就在这时,李明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,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郭玲的腰上。郭玲吓得浑身一哆嗦,而那只正在蹭地板的假肢,像是被惊醒了一样,瞬间停住了动作,悬在半空中的脚尖猛地绷直,膝盖也快速伸直,恢复了僵硬的姿态,一动不动地挂在椅子边缘。
郭玲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,滴进衣领里,激起一阵寒颤。她看着那只突然“安分”下来的假肢,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李明,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刚才的一切,到底是真的,还是自己因为太紧张产生的幻觉?
“玲儿,你醒着吗?”李明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他揉了揉眼睛,睁开眼,看见郭玲睁着眼睛盯着床尾,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,眼里还含着眼泪。